我是被一阵微弱的光芒晃醒的。
……唔,怎么回事来着,好像是有点累,然后抱着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睡没睡着我并不知道。
不过,现在我怀里是空的。
我往光芒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电脑屏幕发出来的光芒,祁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用电脑。
“醒啦。”她察觉到我发出的动静,摘下耳机看向我,“你睡得好熟啊,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呢,是不是屏幕太亮了?”
“我睡得很熟吗……”我晃了晃脑袋坐起身,看着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嗯,看来今天陪我做头发加上去了趟我家,真是把你累着了,辛苦你啦——”她凑近轻轻亲了亲我的脸颊。
“还好。”我按开床头灯的开关,“应该不光是这两件事累。”
然后我就挨打了,她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好痛啊,祁雾。”
“你活该你!”
我闭上眼笑了笑:“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
怎么都快十二点了,我也太能睡了。
“你在电脑上看剧吗?”
“没,听了会歌,本来是想起床去拿耳机的,又怕我再回来把你吵醒,就干脆用电脑听了。”
“听的什么歌?”
“听了一遍层峦的第二张专辑,雪月。”她坐在我旁边盖好被子,“好好听呀,那首《月神》,还有《silver blood》,我喜欢这两个!”
“层峦啊。我前几天去见了一下他们队里的贝斯手。”
“啊,就是周一那天吗?”
“嗯,有些好奇层峦以前的事,就联系宋姐找人帮我了解了一下。”
“他们贝斯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是不是很厉害?我看那首《月神》词曲写的是他的名字,歌词写的很好呀。”
“挺有意思一人,还是谢聿言的贝斯老师。”
“哇,这么巧吗?他原名叫什么呀,我看层峦那几个人都是隐藏真名的,现在我只知道sakura是宋姐,那个贝斯手呢?”
“方天承。”我把方天承的微信调出来给她看了一眼。
“好大气的名字啊。”
“我也觉得。”
“你去了解之后,觉得层峦怎么样?”
“就,挺可惜的吧。方天承说,他跟宋姐都挺不甘心的,所以宋姐才会那么痛快就加入我们的吧。”
“他呢?现在在做什么?”
“一边带学生一边自己玩玩乐队吧。”
“这样呀,其他三个人呢?”
“都正常生活过日子去了吧。”
“可惜呀,他们的歌真的好好听,虽然只有三张专辑和几首单曲,但是真的很好听啊……”
在她面前我还是遵守了和宋白璎的约定,不知情者还是越少越好……并不是我不信任祁雾,只是,并没有什么和她说清楚的必要吧。
等到乔耀的记忆恢复的那天,什么都会见分晓。
她靠在我身上,我们两个手中都拿着自己的手机,我在随便刷刷朋友圈,她在看短视频,我发现她超级喜欢看那些猫猫狗狗的视频,动不动就能听到她手机里传出动物的叫声。
没过一会儿,屏幕上方就显示了一条新消息,是来自李千洲的一句“年哥新年快乐!”
“十二点啦,新年快乐哦阿年。”她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时间正好变成0:00,我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新年快乐。”
“哇,是谁呀,卡得这么准给我发消息,我刚才盯着时间刚跳到十二点手机就震动啦,我看看……”她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我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回完李千洲后,我往她手机屏幕上一看,果然是谢聿言。
空荡荡的聊天框里,除了新加好友时候的系统自动打招呼消息以外,就只有谢聿言发来的孤零零的六个字:新年快乐祁雾
我想了想,干脆打开他的微信打下“新年快乐”四个字发送给他。
结果他直接秒回:“干什么,怎么是你回的?”
“有什么区别?”
“除非是她拿你手机发的。”
“怎么着,你还挑上了?我给你发新年快乐你回都不回我?”
“真他妈没意思,新年快乐,年哥。”
爽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我知道你俩在一块呢啊,祁雾,我跟你说新年快乐是不是比年哥跟你说新年快乐早?”
这也要比?
我看了眼祁雾:“你要用我手机回他吗?”
她摇摇头,低头在自己的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发过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得早,但我看到得晚,我在忙着给阿年准点说新年快乐呢。”
更爽了,绝杀。
几秒后,我的聊天框里多出了一行“。。。。。。。。。”
“你再刺激他他要抑郁了。”我忍着笑提醒祁雾。
“那这样。”她想了想,又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还是谢谢你这么准点跟我说新年快乐啦,难为你这么有心,你也新年快乐,记得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得,这一来二去的不得给谢聿言整迷糊了?
反正要是我我肯定迷糊。
“打个巴掌给个枣的,我看你挺熟练的,以前没少这么钓别人吧。”我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腰。
“怎么啦,你羡慕我以后也这么钓你。”
“那你钓吧,我没说我不吃这套。”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舍得先打你个巴掌,我肯定只给你甜头吃的。再说啦,我这也就还好吧,感觉如果对比起小谢他钓别人的手段,我这真的就是普通问候啦。”
也是。
谢聿言那边果然不说话了,看样是傻眼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给他看看他什么状态吧。”我对她说,“这种日子一个人窝在屋里练琴发呆是挺惨的,跟我当年差不多,有点同情他。”
“嗯嗯,你去吧。”
得到她的准许后,我拿好手机走出卧室,在去书房前,我顺便从茶几上带走了烟盒和打火机。
刚点着烟,搁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提示我微信电话已接通,我摸起来听了一下,听到听筒那边无精打采的低沉声音:“喂,干嘛?”
“你自己在家干嘛呢。”我吐出一小口烟。
“刚睡醒。”
“你这个点刚睡醒?”
“这两天睡不好觉,作息乱了,下午有点困就去睡了。”
“怎么睡不好觉了,有心事。”
“确实有。”
“想说给我听吗。”
一阵沉默后,他开口道:“你今晚上还睡吗。”
“怎么了?”
“你要是不睡觉,想守岁,你就出来陪我喝酒。”
……我倒是不困,晚上睡的那一会儿补充了很多精力,但是……
“怎么着,舍不得祁雾,必须得陪她睡觉。”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晚上也眯了一会,现在不困,但是她晚上是要睡觉的。”
“那她睡觉你出门呗。你俩今天干啥了?”
“没干啥,晚上去她爸妈家吃了顿饭就回了。”
“哦,就见家长了?”
“你也不看看我跟她认识多久了?她爸妈我早见过了。”
“操。”
“注意素质。”
“那你能不能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减药了,喝酒没那么碍事了,别给我装不能喝。”
“你就能喝了?你胃又不疼了?”
“死不了。”
又来这句。
“这种日子连个能陪我喝酒聊天的人都没有,真是要了命了,唉,今年没有女朋友哦——”他听着像是伸了个懒腰,“你不想出来就算了。”
“没说不来。”
“现在不妻管严了?”
“关爱空巢小孩罢了。”
“你要来就来江北区那条大桥下面的江边找我。”
“那你记得多穿点,江边凌晨很冷的。”
“知道知道,你快去跟祁雾商量吧。”
“我要是不去你也要自己在江边喝酒吗?”
“嗯,我想看看日出。”
我拎着从24小时超市挑拣出来的一大袋子酒一步一步走下江边的楼梯,袋子里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一阵一阵冷风中,我眯起眼睛在护栏旁寻找谢聿言的身影——好吧,是我多虑了,江北区本就不算繁华,这么冷的天气还要来这么冷的江边喝酒看日出的疯子,确实只有一位。
裹着黑白相间羽绒服的人靠在护栏旁,正在仰头往嘴里倒酒。一口喝光易拉罐里的酒之后,他抹了把嘴角,用力捏紧手中的罐子,刺耳的声音像是要撕裂冰冻的空气。
我的脚步声被他察觉,他把目光转向我,在桥头的灯光照射下,我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然后抬起手把手里捏扁的易拉罐精准地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来这么快呢。”他说。
“你怎么不去桥底下?桥底下还没这么冷。”他连个围巾、帽子都没戴,不怕耳朵冻掉了?
“这不是怕你找不到我吗。”他迈开步子往桥洞下走,“哎呀,真冷清啊,这大街上除了挂着点灯笼和中国结以外,哪儿看得出在过年呀,连个烟花都没有。”
“你可以用烟花棒凑合一下。”
“拉倒吧,那玩意也能叫烟花啊?”
桥洞下的灯光不算特别亮,谢聿言一屁股坐在唯一的一把长椅上,晃着脑袋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总感觉他又瘦了点,因为有点太瘦了所以显得有些憔悴。
“你怎么跟祁雾说的,她能答应你出门陪我的?”
“就说你一个人过春节太惨了。”
“能这么简单吗,不可能吧。我猜,她是想到了你自己在外面留学的那几年吧。”他从搁在我俩脚边的袋子里随便拿出一罐百威,单手轻松地撬开易拉罐。
“你分析出来的还是凭直觉猜的?”
“分析的,准不准?”
“挺准的。”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她愿意正眼看我,是因为我跟你一样是玩乐器的;她愿意同情我,是因为我跟你一样体验过一个人在这种重要的节日无亲无故的感觉;她不排斥我,是因为你对我还算不错,我跟你还是在一个乐队的。你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怎么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呢,年哥。”
他捏着已经开罐的啤酒,也不喝,也不放下,就这么举在半空中,干巴巴地对着空气笑。
“第一次在宋姐那见到她,我练完琴准备去吧台找宋姐聊天,结果跟她看了个对眼,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真的很特别,我应该就是被那个眼神吸引了,现在一想,是因为,我让她想起来谁了,她才会露出那种眼神、露出那种神情……我是被她,想到你的那种眼神,迷住的,是不是,太嘲讽了一点?”
他的手有些抖,我沉默着抓住他滞留在空中的手腕。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
“想什么?”
“在思考,我和她的if线……如果你没回国,她调回沧市没有遇见你,然后还是在重山,我弹完琴下来碰见她,故事会怎样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