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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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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说起我们乐队的名字,层峦这个名字其实不是乔耀想出来的,是樱子想的。哈哈哈哈哈哈,樱子之前不是说乔耀嘴硬吗,只有队名这件事上他的嘴没那么硬,他还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的。我问樱子起名灵感是什么,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找找我的备忘录啊……来,我念给你听,‘我很喜欢山峦,很喜欢爬山,站在山脚处的自己在巍峨的大山面前是渺小不堪的,但是登上山峰之后,立场转变,我俯瞰众生,一览众山小,放眼望去,层峦叠嶂……组乐队就约等于我攀爬人生的高山吧,而且层峦这个名字不是也很好听吗。’”

“你问我为什么把这个话存到现在?那你看看,樱子这不是人生哲学家吗?说的话多有道理是不是,那会儿年轻啊,中二啊,而且又是我们队名的来源,更别提还是她亲口说的话了,我当然要记下来的,你不会觉得我变态吧?哦,不觉得啊,那敢情好。”

“我们出道都没用本名的,用的昵称,我们当初想昵称都想了好久呢,樱子倒是简单啊,名字里反正就带个同音的‘璎’是不是,直接最中二的sakura,成了!乔耀的名字我是不知道他怎么起的,狼哥用了之前玩乐队的时候用的昵称,小七的也比较中二就是,不过这都是我们乐队知名度的基石!”

“《极寒烈火》那张专里面有我们的一首成名曲《热云》,和《月神》一样,里面的solo桥段都是顶尖水平,乔耀凭着录音室版本的《热云》和后面第一次演出的现场版,直接稳固了当时国内摇滚乐队顶尖主音吉他手的地位。真不夸张,你现在去搜当年的报道和热搜,好多人都说,khin太猛了,层峦乐队太猛了,国内这种硬核一点的摇滚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演出很狂热很躁,特别投入,而且现场总喜欢现场整点活出来,他摔吉他的两场演出,你看过没?那会儿给好多观众都吓到了,国内演出安保比较严,本来下面观众就很躁动了,他还在舞台上疯狂砸琴,砸到断头那种,第一次吓得保安都上台拦他了,又被他给轰下去了,还拿个麦克风在那笑,说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就这一把吉他吧?然后丢了麦克就去后台把他那把招牌大V掏出来挂身上继续演出了。那场砸琴演出之后乔耀的人气只增不减啊,不过从那之后就是正负评价都有了,不过他不在乎,能让他在乎的只有对于自己作品的质量的评价,其他揣测他一律不放在心上。”

“……嗯,别的明星不都是看自己的黑料抑郁的吗,他不是,他是纯纯被自己的极度完美主义搞疯的。你去了解过不?跟我说说你了解我们之前那点破事了解到什么程度……哦,在后台我跟乔耀打架?这个是真的,等会跟你讲……□□肯定是假的假的!谣传!我们五个可都不干那勾当啊!他踩音箱踩空纯粹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有发病的迹象了,精神极度不安定,有时候会看到幻觉的程度,估计是把音箱的位置看错了吧,那次演出我记得离我们解散也不远了,嗯,乔耀彻底疯了被拉去精神病院关着之后,我们就对外宣布因为意见不合、发展前路不合解散了,之后这三四年,就如你所见了。”

“第一张专辑发完,樱子直接跟乔耀提意见说,新歌不希望他还那么独裁了,想让他多听听她的、小七的、狼哥的意见,乔耀估计是因为出道专辑的大成功很开心吧,他说,你们有本事就试试,看看是集思广益更好还是我的判断更好。你听听,连同意都要说得这么臭屁,这人真的没救。”

“他脑子不好我是知道的,我从大一开始就认识乔耀,他家庭条件有点一般,小时候因为长得又矮又瘦总受欺负,而且家庭关系不好,他爸在他高中的时候得了癌症没了,他妈经不住打击跟着自杀了,他第一年上大学的学费是靠自己高中时候去酒吧弹琴去饭店打工赚的钱再加上好心的亲戚资助的一点钱才勉强补齐的。他上大学之后也在一直疯狂兼职、赚奖学金,为了养活自己为了买自己喜欢的琴追逐自己的音乐梦,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我服他,我打心底里尊重他,他厉害啊,厉害到恐怖,厉害到不像一个人类。”

“乐队起步之后,他和我说过最多的话是,天承,我想让咱们乐队的歌给那群老外都听到,让我们在全世界都出名,你有没有信心?我说,有你在还不简单?”

“现在想想,我当时说不定打压他一下比较好,主要是我那会儿也有野心,乔耀说的事情,我也眼馋,谁不想让自己的乐队闻名世界呢?而且这还不是画大饼,这是真的有机会,乔耀写歌的水平你也见过了,也听过了,层峦那几年火得一塌糊涂,都是拜他所赐,我打心底里相信我们会做到的……结果,没人拦着乔耀,所有人的希望他都看到了,于是他更加发疯一样钻研作曲、钻研琴技。”

“从新单曲、第二张专辑的筹备开始,他就有些不正常了,他太着急了,仿佛让全世界听到他的声音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一样、仿佛层峦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一样……他能这么疯狂,其实也是因为相信我们其他几个人吧,他认可了我们几个的实力,不觉得我们是拖油瓶,觉得带着我们就能完成他走向世界的梦想……我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但凡减少一个,他都不会疯掉。但凡少一个……他都不会被那根稻草压倒。无论是,原生家庭、成长环境、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遭受的霸凌,但凡少一个呢,少上一个他都不会变得这么扭曲。但是,你说,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一个作家最好的早期训练是不愉快的童年,写歌不是跟写作差不多一回事儿吗,他没那些经历,要如何变得感性、如何有那么多惊为天人的创作力呢?唉,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不配活得更好一点吗?这狗日的世界为什么就不能再公平一点儿呢?!”

“……我有点激动了,你在见过乔耀之后也会忍不住这么觉得吧?他就是很标准的那种童年不幸福但是要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还债的人,和小谢一样,又不太一样。小谢的性格跟我挺像的,还好他不是乔耀那种性格,不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虽然现在也正常不到哪儿去吧。”

“《月神》这首歌,词是我填的,你知道吧。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词我是想着樱子填的。乔耀看到歌词之后啥也没说,也没有任何对歌词的改动,直接就拿来用了,我知道他那么聪明那么感性一人,肯定看出来我这歌词是什么意思了,我挺谢谢他的。关于我跟樱子的事,我是在有一次和乔耀喝酒喝多了以后说漏嘴的,他听完只说了一句,他说,天承,对自己好点。”

“是,他不犯病、不捣鼓歌的时候其实挺正常的……我们吵架基本都是因为写歌或者排练吵起来的,针对一丁点演奏的细节他都会发表特别特别多的意见,这其实不好,等他冷静之后我也会给他发微信说你以后还是克制着点,这么多人才别到时候全被你逼走了,你的音乐梦还怎么实现?他都会跟我道歉说对不起,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跟音乐沾边的事,他完全无法保持冷静。”

“我就是个通马桶的清道夫,狼哥和小七的情绪我都要经常负责照看着,这乐队没我早他妈散了,乔耀真得给我补上那段时间的辛苦费。第二张专辑虽然说是让兄弟们集思广益,但是结局就是很悲哀地发现,集思广益真的不如乔耀一言堂……说来惭愧呀,我们几个真的都没有他那么恐怖的音乐天赋,这次也实实在在把我们几个打服了。”

“所以第二张专辑就比较快,质量依旧没得挑,收录了第一张专辑发布后的几首单曲,当然里面就包括了《月神》那首歌,第二张专辑的名字,《雪月》,是乔耀有意为了对应《月神》起的名。”

“再然后,我们的发歌速度就变慢了很多。不是创作力下滑了,而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了。他有时候写歌编曲能搞到通宵三天不睡觉的,有一次直接进医院了,给我们都吓坏了,我说你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他就眼睛发直,一直自言自语说什么,想再快点,想再写多一点,想再写好一点……”

“但是,钱要赚,演出照常要跑。他的第二次砸琴演出就是在那段期间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亢奋和以往不同,他那段期间演出的亢奋,看着有些让人害怕。□□的谣言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吧?狼哥提议先缓一段时间,不管是演出还是写歌都推一推,大家都感觉乔耀不太对劲,但是乔耀非要说自己没事,只是写不出满意的好歌有点累而已,不碍事。看我们演出的人越来越多,音乐播放软件里的收听量越来越高,当初接纳我们的飓风的人都说,真是投资了个好股,说乔耀真的有本事,说我们都太厉害了。但是乔耀连赞美都听不到了,他每天都在思考一件事,就是如何把他正在写的歌写到完美的极致。”

“……然后就要说到我和他在后台打架的事儿了吧。那天我有点发烧,是吃了退烧药勉强上台的,硬撑的后果就是我作为根基的贝斯线不稳,导致那天的演出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乔耀当然很不满意,下了台他就质问我为什么不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演奏,为什么连底子都打不好,我头昏脑胀的只想回家躺着等退烧,小七也在帮我说话说我今天不舒服,乔耀什么都不听,他认准了我今天发挥太差,觉得观众都听得出都看得出我偶尔的发挥失常,觉得今天的演出非常丢层峦乐队的人、丢他的人,我直接就上头了,我说老子今天没旷工都是给你脸的了,烧38度多还要上台陪你玩儿,他妈的我今天还特意跟调音师说了把我贝斯声音调小点就是怕我失误被人听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突然就要冲上来掐我脖子,我第一反应肯定是还手啊……后面被狼哥拉开了,费半天劲,我实在是头晕就没继续跟乔耀计较也没理他怎么样了……”

“……所以说啊,那时候我和乔耀的性格注定不能在一起共事。他有精神病,还很严重,我偏偏是那种容易上头脾气大的性子,我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会在谁都想不到的角度刺到乔耀的心上。他好像是觉得,觉得我们都对他忍无可忍了,觉得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站在他那边了……当时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发疯得很突然,后面我作为乔耀唯一的‘亲人’,是在他的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到的他的那些心理活动……或许是他那段时间太紧逼着自己、神经太紧绷了吧,一直孤独没有朋友的他只剩了我们几个人陪他搞乐队,我作为他最亲近的朋友,在气头上不小心又说出那种话来,让他错以为我早就不想跟他干了,他是不是想起自己以前被霸凌时候的事了呢?想起那些人不把他当朋友、对他恶语相向的经历,我不知道。”

“……他目中无人但是又很怕自己失去朋友,是不是很矛盾?说到底他的前二十年人生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朋友,很多人反感他的性格、嫉妒他的才华,我是第一个能跟他交流说上话的人,他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倒也正常。但是吧,他真的太脆弱了。那天也不能全怪我是不是,我他妈是真发烧了难受,他还要数落我,我也委屈啊,好心办坏事的感觉,再说我也没失误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我就是整场演出偶尔头昏弹错了大概两次,而且并不明显只是一个音符错了那种,然后弹的比较虚……他说话太难听,我就爆了不是。”

“第三张也就是我们的最后一张专辑发布之前,我们零零碎碎出了几个单曲,第三张专里面的歌没记错的话,新歌只有两首,其他都是收录的之前的单曲。乔耀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他开始避免与我们直接交谈,排练的时候也不再话多、不再吹毛求疵,连我去犯贱跟他搭话他都不理,而是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我。”

“……他谁都不相信了,他擅自把我那天气头上的气话当真,并且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他认准了我陪他上台都是给他脸的,认准了觉得我根本就不想陪他玩,连我他都不信的话,其他人他更不可能信了,樱子、狼哥、小七……他看谁都觉得是假的,都觉得我们是陪他演戏,擅自认为实际上我们都很反感他、和过去那些讨厌他的人一样,而我们比那些人更恐怖,因为我们装成了他的朋友和他搞好关系……唉。”

“樱子说,能不能把之前那个狂妄自大的乔耀还回来,她真的是宁愿跟他吵架都不愿意看到他把我们几个都当做敌人,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看着樱子难受,我也难受,真的很难受。明明没多久之前还吵吵闹闹地一起聊天,讨论新歌的时候热火朝天;一起跑各种演出、音乐节,结束之后开开心心地去喝庆功酒;有好有坏,有冲突有和解,不管怎么说,起码我们五个人是在一块儿的,而不是,这种明明睡在一张床上还要盖两床被子的感觉。”

“说要带我玩乐队的时候乔耀的眼神我还记着呢,现在都还记着,结果那时候他看我却像看仇人……我做错什么了吗?没有,他也没有做错,谁都没错,要怪就只能怪在他的前半辈子童年上。精神状态是直接影响到他的创作的,他越因为这些事胡思乱想,他写歌的质量就越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虽然我是觉得依旧很厉害……但是他接受不了。他觉得不满意,谁说什么都没招。最后你也能猜到了,就是这最后的恶性循环把他逼上绝路的。”

“……你说前女友?哈哈,这个其实不是很重要,这老光棍其实一辈子都谈不上恋爱的,他那个前女友是他的狂热小粉丝来着,纯是趁着乔耀那段时间脑子不好误打误撞谈成的,结果没多久乔耀就成那样了,那女的早就想跑路了,乔耀一住院直接吓跑了,她跑路之前我们几个还集资出了封口费……他妈的,现在想想都来气,乔耀不处那个逼对象不就得了,处男就是容易上当。”

“他发给我们的最后一首歌,歌名叫《mess》,是他编完曲的成品。我们本来还以为终于来活了有新歌练了,结果第二天喊他出来讨论新歌电话直接打不通了,我们觉得不对劲就去他家找他……我手里是有他家的备用钥匙的,我俩喝多了经常互相送喝得神智不清的那个人回家来着。我一开门,就看见乔耀坐在大厅的地板上,身边全是撕碎的乐谱、砸烂的笔记本电脑,摔碎的杯子酒瓶,他就坐在那一地狼藉里,抱着压根没插线没连箱子的电吉他,一边哼歌一边用流血的手捏着拨片弹吉他,哼的歌我们四个都听过,是《mess》里的要交由他来演奏的solo部分。他嘴里还在念着,不对,不对,这里不对。”

“……那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乔耀的层峦只能原地解散,我们不是不能继续写歌玩原创,但是绝对不能以层峦的名义,因为我们没有人是乔耀。狼哥说,自家老婆生孩子了得回去照顾了,小七说,爸妈还是希望他考公坐班,他们说,层峦解散的善后工作他们都会帮着处理,他们说,很开心能在层峦遇见我们,很开心能有幸和乔耀这名顶尖天才吉他手共事过。”

“我问樱子,你还想玩乐队吗,你想的话我陪你,咱俩去找个好地方,或者干脆咱俩重新招人,你想的话,我就继续陪你干到底,她摇摇头说,方天承,我想学调酒了。然后她一把剪子把头发剪的好短,又染了个亮亮的金色,像只小狮子。”

“那会儿,我还问过小谢,我问他你学贝斯是为了什么,你想玩一辈子贝斯吗,你想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组乐队吗?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我觉得这乐器的动静好听我就来学了,想那么多有用吗?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知道呢。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多大来着,好像还没上高中呢吧我记得?哎哟,我那会儿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见识过层峦之后,确实其他乐队就很难瞧得上了。我觉得有点没意思,每天自己写写歌、随便玩玩那些乐队、教教学生,最有意思的事竟然是教谢聿言学琴,一来一回我跟那小子也好上了,那会儿樱子一边学调酒一边靠自己的门路开了家小酒馆,我还没找时间去瞅一眼呢,谢聿言先来跟我说,说他发现了家新开的酒吧,叫重山,我直接无语了。他问我这是什么反应,我说这家老板娘我认识,是我们层峦乐队的sakura。”

“樱子把头发剪得很短很短,那么长的头发说剪就剪的,我瞅着都心疼,真舍得啊,留了那么多年的头发。她稍微爱打扮自己一些了,也爱笑了……只不过,我要不是去她店里看见了她置办的小舞台和舞台上她的那套架子鼓,我真就以为她也要跟狼哥他们一样步入正常生活了呢。后面我去找她喝酒,我问她鼓摆在那留着睹物思人呢?她说放屁,就不能是我有朝一日重回巅峰?”

“樱子说,谢聿言不比我差,我说你这是损我呢,我快比他大一轮了,你说他不比我差的意思是我这多出来的一轮白活的,她问我,你自己当他老师你不这么认为吗?我没话了,我说对,我承认我白活的,她就看着我笑。妈的,我是真爱看她笑,你不觉得她笑很好看吗?不对,不能问你,你有老婆的……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她发自内心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的那种笑容的时候,我是真恨不得自己被她钓成翘嘴啊,可惜我连被钓的机会都没有,你说乐不乐?老子明年三十了,还在给差不多十年前的完全错误的心动还债,每次感觉像是要走出来了,就总觉得很不甘心,但是又很挫败,谁让原则上就错了呢,她的问题改不了的,无浪漫无性恋,我变成什么性别我俩也不可能有结果。”

“樱子其实挺想去看望乔耀的,但是乔耀不记得她了,她也很怕自己万一出现让他想起来了再刺激到他。她对于乔耀的态度挺复杂的,乔耀太专制她很不喜欢,但是在层峦的那几年她又确确实实在乔耀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的技术也有很大提升,她是个很实在的人,所以才对这种割裂感觉得不自在吧。这些年乔耀过生日我们几个都是买好礼物靠我来转交,乔耀过生日她都是第一个把礼物送到我手上的……为了不让他起疑心,四份生日礼物我要再找三个节日来分开送,麻烦死啦,真的是。”

“……小谢知道我的这点心思的。我俩一块儿去重山喝过酒的,那小子聪明,樱子没跟我说几句话他都能看出来我不对劲,我说我半点儿机会没有,他听完直摇头。”

“后面我去重山的频率少了很多,也是为了让自己能早点走出来吧……我新找的女朋友?逗乔耀玩儿的,我不都说了再找对象是傻逼吗?我可不能再干那种这边儿没忘干净那边儿想着重新开始的畜生事儿了。而且我不能背叛樱子。我还总跟谢聿言说呢,我说你他妈的少玩点女人,后面包孽力回馈的你信不信。他说那咋了,大不了我死呗,我说你能不能别一天天死死死的,他说活着又没意思,享受完就死也不行?……那是了呗,也不知道他一天天想些什么,一边想成为Taiji一边想早点去死的……你们现在可得用乐队好好绑着他,可别让他哪天真一个犯病不活了……你确定他现在不会想死了?真的假的,他偷偷去看医生治病啦?”

“乔耀住院的时候,是带着他的吉他和一堆配件住进去的。一开始医院的人不让,他就疯了一样砸东西砸门,说什么没有吉他的日子他只能跳楼,没办法,只能让他边住院边摸吉他了。当时都给他特意搞的单间,病房就他一个人住,每天护士进去、医生过去,永远都看到他坐在床上戴着耳机弹琴,什么都不管不顾,就闷头弹琴、写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那几年的经历暂时忘记的,人类的大脑真的挺神奇的你说是吧,主治医生跟我说治疗成效不错,精神安定了不少,精神分裂的症状也减轻了很多,然后我就很开心啊就打电话给樱子说乔耀有好转了让她来跟我一块儿看看乔耀……结果我俩一块出现在病房的时候,乔耀看看我,看看樱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天承,这是你女朋友吗?”

“我傻眼了,樱子也傻眼了,乔耀明明是知道我俩之间的事的,然后我就一瞬间觉得坏事了,拉着樱子就去找医生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乔耀的记忆出问题了,后面就检查呗,检查、观察、问话,最后给出的结论就是,刺激太大,大脑给出保护机制的后果是片段性失忆。”

“樱子听完特别受打击,她问我凭啥呢,凭啥都是一块儿玩乐队的他只记得我不记得她了呢,我说,可能因为我认识他更早吧,后来也求证了我的想法是对的,狼哥、小七他也全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我是他沧音的学弟,学声乐的那个会唱歌会玩贝斯的小学弟。”

“主治医生问我,那几年他遭受了什么事情会让他这么受打击,我那会真的说不出口,自从我听医生说乔耀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之后,我就觉得全是我的错,我压根不敢跟医生说实话,我不敢说他现在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不该说出口的那几句话。”

“应该是药物作用吧,他的性格变了很多很多,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跟有强迫症似的追求完美,但是起码情绪和心态不会崩溃了。然后就是,我之前说的,他的大脑给他编织了一段梦境,组建层峦的那几年被替换成了他去美国念书深造,于是,我和医生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顺着他来,顺着他的梦境,给他编造一段不存在的过去……能怎么办呢,可能和精神病人相处就只能这样吧。”

“残酷是吗……残酷,是啊,是残酷。他全部想起来的那天,会怎么样呢,他发现我其实这些年一直在骗他,联合了医生去骗他……他会恨我的吧?嗯,谁都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走一步算一步,只能这样了呗。如果这些年的治疗真的很有成效那肯定是皆大欢喜的,他接受了自己的过去,接受了自己把自己逼疯的那些往事,然后重整旗鼓重新开始……哈哈哈哈,太理想化了是不是?我也觉得太理想化了,他最根本上的性格就是劣质的……啊不对,不能说劣质,这么说不好,他的性格就是差劲!你懂我意思吧,太严于律己了!”

“唉,好像也有另一种可能啊,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他针对自己进医院的事情,认知上是‘在海外念书学习和打工压力都太大了最后承受不住了’,本质上也是超过自己能承受的极限崩溃了是吧?跟他最后掉进走不出来的死循环本质上差不多你说是不是?那他说不定真有可能能接受……也不对,他掉进去的死循环是他一辈子都走不出的陷阱,因为跟写歌挂上钩了……跟写歌沾边的事他太容易出问题了,反正,怎么都不好说,我现在在这猜也没用,到头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嗯,现在樱子有你们了,你们总不能又……哎,我看你挺正常的,你应该不会跟乔耀似的吧?你们可别又整出来我们当年的烂活啊,不许再让樱子伤心一次了听到没?好好相处着好好玩着,就算终有一天你们也会解散,我也希望你们是正常的好聚好散,而不是像我们跟乔耀一样,落得这种结局……”

“樱子想让你来见乔耀,我是不知道她真正想法是什么的……觉得你和他有共同之处?想让你引以为戒?……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樱子第一次跟我说想介绍个人给我,说让乔耀见见他,说觉得他们两个肯定很有共同语言,我还问呢,我问谁啊你这么抬举他,她说是她新加入的乐队的队长,是个和乔耀很像、但是又很不像的人。”

“我问她,像在哪儿呢?她说,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排练的质量录音的质量要求都很高,而且都不太擅长和人相处。我又问她,那不像在哪儿呢?她说,他比乔耀随和得多,是那种很懂得倾听别人意见的人,不像乔耀那么狂妄那么固步自封。”

“……回头啊我得问问小谢,看看他对你的看法怎么样,总感觉你真像能压得住他的人,我之前还以为带他玩乐队都是樱子负责压制他的,本来还有点担心樱子整天操心他的事,这下倒好,又多了个人治治他,哈哈!”

“你加乔耀联系方式了没?加了是吧,那你等着吧,他以后包要给你发他觉得自己弹得好的或者写得好的曲儿的,三天两头就要发一次!本来这活是我干的,但是我是个玩儿贝斯的又不是专门玩儿吉他的,跟他的交流肯定没那么多,你俩波长更合适,他肯定很愿意找上你的,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别烦他就行……他挺啰嗦的,但是你如果有耐心和他交流的话,你肯定能从他那儿学到不少东西的。他疯归疯了,音乐天赋永远都摆在那儿的,你可以朝着他的方向努努力,当然我指的不是不好的方向啊,我指的是,你努努力,也拿下业界内‘顶尖主音吉他手’的评价,让无数人认可你的实力。连乔耀都认可你,你还怕别人不认可你?撒手干就完事了!”

“……该说的我也差不多都说完了,这下咱俩也算是认识了,樱子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也不能输给她啊,我也得好好看着玩个差不多点的乐队了,我以前一直嫌招人太麻烦,但是不招人还真就碰不到合适的,太难合自己的心意了……有没有可能乔耀后面儿想起来以后还能带着我玩一次呢?哈哈哈!不好说啊!啊对了,你别忘了找个机会给我见见你媳妇啥样啊,我看看是什么恋爱你能他妈的十几年不换人的……你别拿我做比较啊!我是从来没得到过好不好,都快进化成白月光了!咱俩可不一样啊!”

“回头,我去重山找你们喝酒去,过完年吧,过完年找个时间,我去看看樱子的乐队里那两个还没见过面的主唱和节奏什么水平……你说啥?主唱是谁?啊?那什么沉不是个玩流行的小鲜肉吗?真的假的啊,他要跟你们玩摇滚啊?这么劲爆?那意思我就剩个节奏不认识了呗?节奏是个啥样的人啊……男大啊?不是沧音的,沧理工的?是你母校同学院的学弟吗?厉害厉害,高材生啊,文化课学得好音乐还搞得好,不错!到时候见见!到时候我该怎么自我介绍呢,我说我是层峦乐队的kool,大名方天承,跟谢聿言一样是个弹钢筋的,很多年前被你们宋姐钓成翘嘴了,最后发现自己喜欢的是个aroace给自己整成小丑了?不行,感觉这么说樱子会杀了我的……我八卦一下啊,你们五个人里不会只有你在正常谈恋爱吧?没事,你偷偷跟我说,是或不是就完了,我不接着往下问……还真是啊?真行。要我说啊,这恋爱真的他妈的就不如不谈,真糟心。我没办法,我就这么个性格,这层窗户纸我迟早是要忍不住捅破的,我做不到闷着一辈子最后把这点心思生生闷死在心里,我做不到的。其实我当时都没想过还能继续跟她做朋友了,谁让她心善呢,加上我又确实是太喜欢她了……拖着这么多年了,嗯,快了吧,放下有多难呢,不就是这八九年的时间吗。”

“最后我还得嘱咐你一句啊,千万不要急于求成,我是不知道你的病是什么类型的,但是人都是经不起超过自己极限的压力的,正常人都不能长时间让自己暴露在极限高压的环境下的,更别提你们这种心理防线更加脆弱的人了……行,你明白就好。”

“嗯,今天说的是有点多了,确实太久太久没和人提起层峦的事情了,这么从头一顺下来发现,嗯,原来这么多呢……这么多值得记住的事情,有喜有泪的,但是呢,核心人物偏偏不记得了。”

“加油啊,时年,等你带着我们樱子再冲一次呢。第一张专辑要是发完了,记得通知我,我包买实体专支持你们的。行了,不早了,咱俩都没吃中午饭呢,你饿不饿啊?散伙吧今儿个,快过年了你也挺忙的吧,哈哈哈,新年快乐啊,提前给你拜个年……客气了你这不是,以后你要是还想来找乔耀玩、想听他弹琴,你就直接喊我好吧,他乐意跟你交流,我看着也挺开心的……嗯,就这么地了,今天辛苦你了。回吧回吧,嗯,拜拜,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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