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沈黛裹着一件深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按照老赵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位于老城区巷子深处的、24小时营业的粥铺。店铺很小，看起来有些年头，这个时间点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工装夹克、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正慢悠悠地喝着粥。

是老赵。比记忆中苍老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沈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摘下了口罩。

老赵抬眼看了看她，没什么寒暄，只是把桌上另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暖胃。这个点约人，不是小事。”

“谢谢赵哥。”沈黛没有客气，舀起一勺粥，温热的米汤顺着食道滑下，确实驱散了一些凌晨的寒意和紧绷感。

“说吧，什么事？查人还是查事？”老赵声音不高，开门见山。

沈黛放下勺子，从风衣内袋里拿出手机，调出李奎的资料和那个勒索电话的录音（她接电话时下意识按了录音键），递给老赵。“这个人，叫李奎，勒索我。我要知道他最近的所有动向，跟谁接触，有没有什么能反制他的把柄。越快越好。”

老赵接过手机，仔细听了录音，又翻了翻沈黛让林清越初步搜集来的、关于李奎的一些基本信息。他眉头微微皱起：“娱记转行的敲诈犯，这种人最难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五十万……胃口不小。时限？”

“他给我24小时，现在还剩不到20小时。”

老赵沉吟片刻，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时间很紧。这种混子，一般都有几个藏身点，也可能有同伙。直接找他把柄，常规路子来不及。不过……”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黛，“他提到照片，七八年前的。原件或者底片在他手里？”

“他说有底片和备份，要买断。”沈黛点头。

“那就好办了。”老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人，贪婪又惜命。真想拿钱，不会把底牌一次性毁掉，多半会留后手。而且，他敢直接打电话勒索你，说明要么背后有人撑腰，不怕你报警或告诉陆予深；要么就是蠢到以为吃定你了。我更倾向于前者。”

沈黛心一沉：“您觉得他背后有人指使？”

“有可能。或者至少，是有人‘无意中’把照片泄露给他，引导他来敲诈你。”老赵分析道，“你的应对是对的，不能给钱。给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而且一旦你给了，就等于承认了照片的真实性和你的软弱，后面更被动。”

“那我该怎么做？”

“两条腿走路。”老赵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这边，立刻去摸李奎的底。查他最近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需要点特殊手段）、常去地点、有没有赌债高利贷之类。这种人，屁股底下不会干净。找到能让他闭嘴或者害怕的东西。”

“第二，”老赵压低了声音，“你需要准备好‘替代方案’。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他的致命把柄，或者他狗急跳墙真把照片捅出去，你要有立刻能打出去的牌，转移焦点，或者制造更大的新闻盖过去。娱乐圈，最擅长的就是舆论战。”

沈黛若有所思。替代方案……她手上有录音，但那是核武器，不能轻易用。还有什么？

“赵哥，您觉得……如果照片真流出去，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对陆予深，对我。”她需要最专业的风险评估。

老赵喝了口粥，咂咂嘴：“对你，刚起步的事业基本完蛋。‘靠旧情上位’‘心机女’的标签会死死贴在你身上，除非你有绝对过硬的作品和后台，否则很难翻身。对陆予深……”他顿了顿，“影响肯定有，但没那么致命。顶流男星有点青春往事，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或道德败坏，粉丝虽然会闹，但核心粉群可能会更心疼他‘被心机女捆绑’。不过，这会严重影响他的形象和商业价值，尤其如果被对家利用，放大他‘恋爱脑’‘公私不分’的一面，会动摇他‘敬业专注’的人设。他公司那边，正好有了敲打他的理由。”

分析得很透彻，和沈黛自己预想的差不多。陆予深根基深，伤筋动骨但未必会死。她则是那个可能被彻底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所以，你的‘替代方案’，最好能同时解决你和他两个人的危机，或者，至少要把水搅得足够浑，让大家看不清真相。”老赵补充道，“比如，制造一个更大的、关于星耀或者剧组的丑闻？或者，抛出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秘密’？”

更大的丑闻？另一个秘密？

沈黛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星耀内斗？江聿风的隐秘行程？周婧在录音里的角色？

但这些都是双刃剑，操作不当，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把陆予深拖入更深的泥潭。

“我明白了，赵哥。您先帮我查李奎，费用我……”

“费用不急，事成再说。”老赵摆摆手，“当年在剧组，你偷偷给我带过药，我记得。这次算还人情。不过，沈黛，”他语气严肃起来，“你卷进的这事，不简单。牵扯到陆予深和星耀，水深得很。自己务必小心，有任何决定，多想想后果。”

“我会的，谢谢赵哥。”

离开粥铺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沈黛重新戴好口罩，沿着清冷的街道慢慢走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老赵的建议很有用。反击李奎，追查幕后，准备后手。但时间太紧了。

她需要一个更快、更直接的切入点。

也许……可以从照片本身入手？

李奎声称有底片和备份。但如果，这些照片的“源头”出了问题呢？如果，能证明这些照片是伪造的，或者来源非法呢？

这很难。拍立得照片很难鉴定伪造年代，而且确实是当年的真品。

另一个思路：李奎勒索的证据。电话录音是证据，但不够直接证明他勒索钱财。如果能录下他明确索要钱财的交易过程呢？

沈黛眼神一凛。这很冒险，但或许是短时间内能拿到的最有力反制手段。

她需要一部无法被追踪的一次性手机，和一个安全的见面地点。

同时，她也需要试探一下，陆予深那边是否也收到了风声？周婧是否知情？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清越发来的信息：

「查到了！李奎最近半年银行流水有几笔不明大额收入，来自不同的皮包公司账户，追查需要时间。但他个人确实欠了一笔二十万的高利贷，上个月到期，债主催得很紧。另外，他上周末和星耀宣传部一个离职不久的中层职员吃过饭，那人叫孙伟，离职原因是‘理念不合’，但据说和现在那位想压榨陆予深商业价值的副总关系不错。」

信息很关键！李奎果然有经济压力，而且和星耀内部的人有联系！孙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沈黛努力回忆，好像曾经听谁提过，是周婧的对头手下的人？

线索开始串联了。

李奎的高利贷是动机，星耀内部有人（可能是副总一派）提供了照片和“指导”，目的是通过打击她来间接敲打或抹黑陆予深，同时测试她的反应和陆予深的态度。

一石多鸟。

沈黛回复林清越：「孙伟的资料，能再详细点吗？特别是他和周婧，或者和当年打压我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林清越：「正在挖。这个人离职后好像也没完全离开圈子，在做一些灰色地带的艺人‘危机公关’（其实就是帮人处理黑料或制造黑料）。我会重点查他。」

刚收起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剧组负责日常协调的副导演。

“沈黛啊，通知你一下，原定今天上午你的戏份调整了，挪到下午。陆老师那边有点急事，上午要补几个镜头。你好好准备下午那场情绪重头戏啊。”

“好的，谢谢王导。”沈黛应下。陆予深有急事？是公司又施压了，还是……他也遇到了麻烦？

她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距离李奎的24小时期限，还有大约18小时。

她必须行动起来。

首先，她需要一部一次性手机。这个不难，路边小店就能买到不记名的电话卡和廉价手机。

然后，她需要规划和李奎的“第二次通话”。不能在他指定的时间，要打乱他的节奏。最好选在下午，人多嘈杂、他可能放松警惕的时候。

同时，她需要给陆予深那边……释放一点信号吗？不是直接告诉他自己被勒索，而是用一种更隐晦的方式，提醒他注意身边的人和事？

沈黛回到酒店房间，换下外出的衣服，重新洗漱，让自己看起来就像刚刚起床准备去片场一样。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下午那场戏的台词和情绪。姜离在戏中面临抉择，一边是想要守护的人，一边是残酷的真相，那种挣扎和痛苦，此刻竟与她自己的心境有几分重合。

或许，表演也是她宣泄和积蓄力量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