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等他回应,径自转身,伸手拉开了阳台的门。
明亮的光线、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将方才那个弥漫着私人对峙和冰冷现实的小小空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黛走了出去,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出去透了口气。
陆予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融入那片光明和喧嚣之中。阳台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璀璨夺目,却照不亮他眼底沉郁的晦暗。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阵迟滞的、钝钝的痛感。
需要钱。
所以回来。
所以可以若无其事地坐在他旁边,谈角色,谈剧本,谈什么“共生共灭”。
原来他陆予深,以及他们之间那点早该被遗忘的过去,在她权衡的天平上,甚至不如那个叫“姜离”的角色有分量。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晚风,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陌生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迈步,也走向那片光亮。
只是那背影,比来时更挺直,也更冷硬,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石像。
接下来的补拍流程,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却又疏离得恰到好处。仿佛阳台那几分钟从未存在。
直到所有工作结束,人群散去。
沈黛独自走向地下停车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她走到自己的车旁——一辆半旧的白色轿车,与这个光鲜的场所格格不入。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引擎的低吼。
一辆线条流畅凌厉的黑色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旁边的车位。
车窗降下,露出陆予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没看她,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就在沈黛以为他只是偶然停在这里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既然是为了钱,”他说,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那就好好演。别浪费了我的时间,也别……砸了你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子。”
说完,车窗升起,跑车低吼一声,利箭般驶离,尾灯划出两道猩红的光痕,迅速消失在车库出口的斜坡尽头。
沈黛扶着车门的手,微微紧了紧。
指尖冰凉。
她垂下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很安静,还能闻到新车时残留的、淡淡的皮革味。她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昏暗的水泥柱子。
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疲惫。
需要钱。
这个理由,真实到无需修饰,也锋利到足以划开所有温情的假象。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攥住手腕时的灼热温度,以及……他听到那句话时,眼中骤然碎裂的某种东西。
但很快,那丝裂缝被她强行抹平。
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一小片昏暗。
白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朝着与那辆黑色跑车相反的方向,汇入夜晚的城市车流。
各取所需。
很好。
这才是成年人世界,最安全、也最不会受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