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一脸震惊地消化着听来的八卦,坐回座椅感叹:“没想到赵谏衣竟然真的死了,看来《孤南宫秘史》也要完结了。师兄,这事你怎么看?”
“随便。”云卿清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地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江湖大事,只是眼前的小菜。
意料之中的答复,苏玉没报多大希望。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跟他的好兄弟八卦:“诶,小石头,你说这赵谏衣一死,那罗殷和左祁岂不是在一起就没阻碍了?我这后续剧情该怎么编呢?”
赵谏衣想起包里那本还未看完,剧情走向如脱缰野狗的话本,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情实意地提议道:“把他俩也都写死吧,反正也都是恶人。”
苏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刚才的大叔问起:“大哥,你对金水城的事这么熟悉,有没有听说金水城的猫妖传闻?”
正好他打算写本新的志怪题材。
“猫妖?”那人被问得一滞,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哦——你说前阵子那个。”他摆了摆手,“什么猫妖,不过是只发了疯的花豹。一到夜里就跑到城里作乱,城里人哪见过这玩意儿,还以为是什么妖怪。”
志怪故事刚起了个头就破案了,苏玉不免失望。不料之前对此一直不感兴趣的赵谏衣忽然问道:“什么样的花豹?”
“花豹还能有什么样,不就是身上有花纹——哦,对了,前几日它刚被捉到,模样可凶了!据说咬伤了好些人!它的腿都被打折了,才把它框进笼子里。”
赵谏衣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换上副好奇的面孔,装作不经意问道:“哦?谁这么厉害抓住的?”
“那谁知道?金水城那么人,也不是个个都认识。只听说最后铁笼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
赵谏衣没再吭声,心情差到了极致。
这花豹一听就是他的小花。
他离开孤南宫不过半年,左祁竟然连家都守不住。
席散后,他闷声跟着上楼。心里揣着事,也就没留意云清卿在身后如何付房钱。直至走到客房前,他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房间门口不动,跟在后面的云清卿见他停步,询问道:“怎么了?”
赵谏衣这才转过身,脸上浮起几分古怪:“你怎么跟着我?”
云清卿不明所以:“不然呢,只开了一间房。”
“一间房怎么睡?”赵谏衣拧眉,他还从未跟旁人挤过一张床,不甘心又道,““前几日在小镇客栈,不都是一人一间吗?”
“这里是金水城。”云清卿淡淡回应。
“所以?”
“价钱差了十倍。”
“……”赵谏衣瞬间卡壳,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云清卿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不然你自己拿二两银子去再开一间。”
身无分文的赵谏衣握紧了拳,又松开,一脸苦大仇深地推门而入。
云清卿简单洗漱后就先躺下,赵谏衣却在房间里打转,一会儿摸摸柜子,一会儿翻翻茶壶,显然是在磨磨蹭蹭拖延时间。
直到窗外月色沉了些,他估摸着云清卿该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往床边靠。
云清卿睡得平稳,胸膛随呼吸轻轻起伏,那柄从不离身的剑就枕在耳侧,剑鞘在朦胧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谏衣吹灭烛火,脱了靴,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色,小心翼翼地爬到床里边,顺利躺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身边多了个人,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闭上眼睛,云清卿的呼吸声仿佛就贴在耳边,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扰得他心烦意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一次翻身时,他恰好面对着云清卿的后背。对方的长发散在枕边,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脖颈。哪怕武功再高,脖颈也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堂堂武林盟主,就这么静静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露出脖颈。近到仿佛只要他抬手,就能一举取他性命。
赵谏衣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指尖离那片肌肤只剩半寸,仿佛能感受到对方颈侧细微的脉搏跳动,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你再不睡,就去楼下马厩里呆着。”
赵谏衣立马缩手,装作扯了扯被子:“你还没睡着?”
“醒了。”云清卿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微弱的月色落在他脸上,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浓密睫毛下的眼睛清澈如水,正静静望着他。
赵谏衣心里一突,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也许是离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脸颊轮廓上细小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