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千金即使久卧病床“大病初愈”也能如此闹腾,半夜上演这么一出离家出走,把贾府闹得鸡犬不宁。贾员外闻讯气急攻心,好悬背过气去,将贾千金关了禁闭——还没等天亮,又心疼起来,把她放出来。
贾家经此一折腾,也是想开了。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随她折腾去吧,总好过离家出走。
第二日天亮,云清卿一行向贾府辞行时,贾千金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倒还算精神。
贾员外吩咐管家送送他们,顺带还送了一辆马车作为酬谢。
倒是贾千金听闻他们要去金水城的时候,主动凑了过来,语气幽幽道:“你们可别多想啊,我是看你们帮了我的份上,才好心提醒。”
“什么东西?”苏玉停下动作,疑惑道。
“金水城里,有猫妖!”贾千金表情古怪,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东西,“总之……你们去了小心一点。”
“猫妖?”赵谏衣也伸了脑袋过来,出言讥讽,“你装病把脑子装傻了吧。”
贾千金对他的印象是最差的,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低声继续道:“我半个月前去金水城探亲,只听闻街坊说夜里有猫妖伤人,起初我也没当回事。可就在当天半夜,我听见窗外有奇怪的叫声——”贾千金说到这儿顿住,“等会儿,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继续说呀!”苏玉一脸期待,催促道,“然后呢?”
贾千金一看就知道他没当真,以为她在说书呢,遂生气道:“不说了!”跺脚转身而去。
“原来她之前装中邪是听了坊间传闻来的灵感。”苏玉转头又跟赵谏衣八卦,“嘿,灵异题材,不错不错,记下来。”
赵谏衣对这些什么猫妖鬼怪完全不感兴趣,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昨夜他醉酒后,有没有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毕竟这两人都是武林盟的,若是在他们面前不慎露了底,只怕接下来的路途就没这么和谐了。
苏玉这个心眼少傻愣愣的倒是没什么威胁,云清卿今日的态度也没多少变化,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此人性格难测,万一都是装的呢。
先隐而不发,等到了金水城把他绑了当人质,以此威胁孤南宫,再然后一举端了。
赵谏衣想得出神,直至忽然听见争执声——
“凭什么让我回去?”
只见苏玉气得直跺脚,脸颊涨得通红。而云清卿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喙:“金水城如今局势复杂,鱼龙混杂,太过凶险,你不能跟着去。”
苏玉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真当金水城有妖祟啊?不让我搭车,难道我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去吗?”当然后面一句话他只在心里暗想,没说出口。
但云清卿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句话便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已飞信给你兄长了,既然你不愿好好学医,那就回华山吧。”
听闻 “回华山” 三字,苏玉顿时面如死灰,僵在原地。云清卿不再与他多言,转身率先登上了马车。
华山……
赵谏衣心头一动,华山苏姓,莫不是……苏秦风?
华山派盘踞西岳,本就是中原最大的宗门,同时也是武林盟中势力最大的门派。
眼前这个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骄纵少年,居然是华山掌门苏秦风的弟弟?
赵谏衣望着呆立在原地、傻头傻脑的苏玉,心道怪不得林鹤平那个心比天高的老东西,居然会收外姓弟子;就连云清卿这样怕麻烦的人,对他也是诸多容忍。
原来这小子来头这么大。
苏秦风坐庄华山,手眼通天,他的弟弟怎的这般缺心眼。
赵谏衣压下心头的震惊,有些不舍地最后看了他一眼,钻进马车。他对苏玉不舍,主要是实在不想独自面对云清卿。
赵谏衣倚靠在车厢里,支着脑袋歪着头,目光落在云清卿的背影上。对方背上的乌木剑鞘,正随着他牵缰绳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这柄剑倒是从不离身,可也没见他拔出来过。
看着一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模样,背地里还会打小报告呢。
果然会装。
啧,要是能解决掉这个麻烦就好了。
赵谏衣对着云清卿一帘之隔的虚影,用手指比划了个叉。
谁知下一秒,云清卿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吃痛长嘶,前蹄高高扬起。车厢里的赵谏衣没防备,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赵谏衣脸色有点难看:真被他说中了?难不成这人还会读心术?
没等马车完全停稳,一个身影忽地窜了上来,重重瘫倒在赵谏衣旁边。他低头一看,竟是苏小公子——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追了上来。
紧接着,云清卿猛地掀开轿帘,面色不虞。
苏玉瘫在座椅上,脸色涨红,连气都喘不匀,还要强撑着硬气:“我、我就去……怎么、滴?有本事……让苏秦风来金水城逮我!”
云清卿盯着他看了半响,薄唇紧抿没说一句话,终是妥协似的放下帘子。
苏玉立刻咧开嘴,对着赵谏衣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
金水城离此镇地不远,马车一路奔波,抵达城外时已过酉时,城门禁闭,城外却仍是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