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娥被撞得生疼,同时也终于意识到,这扇看似不起眼的小门应该正是阵眼所在。
就算是将整个杜家挖空也不可能凭空生出这么大的地下空间,这是一种空间阵法。它将有限的空间与时间无限压缩,扭曲,使原本单调的场景处于一种复合的,模糊的,随机变换的状态。
甚至,她方才触摸到的石壁,台阶,泥土,也未必是真的。
而这扇小门,既是阵法的开始,也是整个阵眼的核心,仅凭力气,绝计是推不开的。
刚刚生出的希望再次被扑灭,姜玉娥复又听到自己突突的心跳......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了吗。
“让我来帮你。”
姜玉娥猛地抬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的一颤。她依旧闭着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怕什么。”
漫不经心的嗓音再次响起,姜玉娥被吓到了:“谁在说话?”她睁开眼,无助的张望,黑暗中,好像听到一声轻笑。
“别找了,我们不是正在一起吗。”
话音刚落,姜玉娥便觉得心脏一紧,眩晕感袭来,体内忽然生出一股妖力一闪而过。
“你是......”姜玉娥有些不确定道:“师父要找那个人?你,真的醒来了?!”
她清楚的记得,那日下山前,明明只有妖力出现,那个人,并没有醒来。
那声音停顿许久才问道:“你师父是谁?”
“伍茵。”
黑暗中,姜玉娥好像在自言自语,又是许久没有听到回答。
李拐子的话在脑海中闪过,姜玉娥几乎忘记了当下的处境,嗫嚅道:“你,是来取代我的吗?”
声音终于又说话了,却答非所问:“想出去吗?”,她避重就轻,“让我来掌控身体,我们都会安全的。”
“不...”姜玉娥答得很快,有些急切,但是,体内紧接着升腾的强势妖力却在提醒她,她的拒绝如此苍白。
“你...到底是谁?”姜玉娥感觉头脑有些混沌,本就漆黑的环境更觉得天旋地转。她的指尖死死的扣着木板上的缝隙,粗粝的倒刺扎进指甲里,用疼痛换取片刻的清醒。
“风瑶。”那声音变似乎弱了一些,“你师父的,故友。”
熟悉的妖力在体内肆意流窜,姜玉娥感觉自己越来越沉重,四肢像被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费力,头顶好像有一团黑压压的雾气,沉沉地盖住了她的清明。
不行,现在还不行......姜玉娥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还不想,消失啊。
一阵腥甜没有绷住,姜玉娥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同一时刻,体内的两股力量骤然溃散。
姜玉娥无力的抵靠在木版上,缓缓滑落,四肢绵软,经脉中一片死寂。
半晌,风瑶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你这又是何必。”
焚烬式自毁修为,釜底抽薪却也自损八百。
“我如今的妖力尚未恢复,灵魄也虚弱,你的灵魄又占着先机,我才无法撼动,但是......”她顿了顿:“你终究会消失的。”
“没有我就没有你,你就是我。”
姜玉娥:“此话何意?”
“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吗?”
“你的灵魄先天残缺,没有我的灵魄为你修补,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
姜玉娥不知道自己在下面待了多久了,这里的空气并不怎么流通,衣服早已被汗湿,令人窒息的黑暗让她愈发迫切地想要离开。
她才刚刚到了人间,她才刚刚有了自由,她才刚刚认识了新朋友,认识了,姒安。
她不想,也不能,再被困在另一座灵云山。
姜玉娥一点一点唤醒经脉,周身逐渐出现一层微不可见的羸弱光华。她不怕从头再来,她只要出去。
孱弱细流在经脉中汇聚,不知不觉中,姜玉娥周身的光耀渐深,进而凝成一层流动的近乎实质的辉光。
时间好像停止了,姜玉娥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她的身体,变得无限大,无限宽阔,甚至,没有边界。
她如同撞钟一般朝着木板门一次一次用力。终于,无形的壁垒应声而碎。
撞击的惯性让她一步跨出了门外。
一瞬间,清凉拂过脸颊,是风的声音,是虫鸣的声音。
溃散的神识重新凝聚,姜玉娥忽而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迷迷蒙蒙中,她又一次见到了姒安朝她跑来。
姜玉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身体霎时瘫软了下去。
姒安疾步上前,“姜玉娥!”
姜玉娥用仅剩的力气回抱她,声音微哑,昏昏沉沉的枕在她肩上:“见到你,真好......”
姒安的动作一滞。
愣神间,环在她脖子上的手渐渐脱力,姜玉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滑去。姒安急忙捞了一把,感觉到平稳的呼吸,才发现身上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姒安蹲下身,把人靠在自己怀里检查。还好,只是力竭昏过去了。
也不全是。
姒安伸手在姜玉娥苍白的脸上抹了一把,为她擦掉了睫毛上未干的湿痕。姜玉娥突破三阶了。
姒安看了一眼身后碎成几块的木板门,立时便明白了。
门上的阵法阻隔了内外的气息,所以她才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姜玉娥的体征。如今,阵法已破。门板上虽有些血痕,但似乎不全是姜玉娥留下的。
姒安捞起姜玉娥的手腕。破损的手心,指尖,血迹混着泥垢。
她把姜玉娥打横抱起,信手一挥,一道凌厉的气流激射而出,几块木板瞬间碎成齑粉,其上的阵法也彻底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