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安走出酒楼便知道已经跟丢了那个小妖。
青天白日,人多眼杂,她不好直接使用灵视,便径直回了杜家的小院,姜玉娥还在那。
回到杜家,马还在,却意外没有看到姜玉娥。
姒安脚步微顿,侧耳倾听,院内却只有风吹野草的沙沙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个时辰前。
姜玉娥弯着腰走出门,在院子里急促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住了呕吐的冲动。
她特意走远了些,拐到墙角,伏在粗糙的土墙上干咳了两声,胸口那股闷涨的气才渐渐顺过来。
刚抬起视线不经意便又看到一滩血,就洇在她脚边不远处的泥地里。
姜玉娥心头一跳。顺着那滩血再往前,零星的血迹滴滴洒洒,一直延伸到拐角后面的矮土墙。
墙下一块高地,竟然还装有一扇门。
说是门,其实更像一个倾斜的洞口,从木板的缝隙里透出里面阴湿的空气。
姜玉娥试探着推了一下,却不想直接就打开了。
一股凉气从更深处袭来,带着股子霉味。
下面似乎还有很大的空间,姜玉娥壮着胆子往里面看了看。门太窄了,光线又差,她只能看到紧挨着墙面的一条石阶,一直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姜玉娥立时便有些害怕,她向来最害怕往黑的地方去。
在灵云山的时候,天刚一擦黑,她便要点灯,也因此阿善从小就笑她胆子小。
想到阿善,姜玉娥的心揪了一下。如果阿善在就好了。阿善最擅用火,指尖一捻就能点起一簇暖黄色的光,再黑的夜路她也是不怕的。
可是阿善不在。姒安也不在。
姜玉娥攥了攥手心,思考良久,终于还是迈出了步子。
石阶并不算高,一级一级衔接的很近,只是踩上去有些湿滑的感觉,大约是潮气。
她侧着身子,让光尽可能的照进来,随着光线越来越弱,总算是踩到了地面,悬着的心稍有回落。
她伸出一只胳膊在身前试探,脚下一小步一小步挪动。
五指在冷闷的空气中划过,张开了一臂的距离也没有触到其他的墙面,姜玉娥试探着松开了一直扶着墙面的那只手,又往前走了几步。
哗啦一声响,脚下突然碰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姜玉娥寒毛骤然竖起,所幸刚一缩回脚,那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后退了两步,她猛然意识到这应该是铁链碰撞的声音。在这黑黢黢的地下,竟然会有一条铁链吗。
姜玉娥没敢细想,两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软,她再也不敢前进半步,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匆忙中脚尖磕在台阶边缘,整个人猛地一歪,险些一头栽下去。
就这么一个晃神,恐惧突然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最后的理智。
姜玉娥顾不上什么体面,也顾不上脚下,一步便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层台阶,几乎是连跑带爬地往上冲。
狭窄的空间里响起粗重的喘息,她紧贴着唯一能看得见的一侧墙面,一连跑了数十步。
然而,那道小门却始终不远不近。
明明走下来时并没有这么长的。
姜玉娥紧盯着那一簇光亮,脚下又加快了些。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石阶在脚下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踩空。
渐渐的,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一圈光了,甚至,那已经不是一扇门的形状,也不再是外界的天光。它就那样悬浮在头顶,眼前,矗立于空荡荡的黑暗。
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只要迈出步子,就会有无尽的石头接住脚下,仿佛一条永远也跑不完的长梯。
姜玉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来时的那条石梯上,周围已经没有任何能辨认的东西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微微合眼,似有所感的缓缓转身。那门,从视线里消失,又出现,不偏不倚的依旧在身前,还是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玉娥的心顿时跌入谷底。这门,是跟着她走的。甩不掉,也够不着。
膝盖在发抖,姜玉娥大口大口喘气,再这样跑下去,就算不被吓死,也会累死。
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一点一点的敲着耳膜......
人在黑暗里,本能地会先追逐光亮,因为那看起来似乎就是唯一的希望。
它诱着人一路狂奔,一路追赶,可事实上,跑得越急,那光就越远,盯的越紧,脚下越是迷失。
也许,那光压根不是出口。
徒劳的追逐几乎耗尽了力气,姜玉娥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向脚下,落在自己踩着的这一级石阶上。
闭上眼,没有光,没有门,现在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
姜玉娥试着不再抬脚,擦着地面摸索,却意外半天都没有碰到下一个台阶。
石阶竟然消失了。
又过一会,脚下开始出现不一样的触感,一会是土坡,一会又好像是草地。
姜玉娥有意识的记住走过的地形,时而有重复,时而又会出现新的,她凭着感觉尽量走那些没有走过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她触到了一个粗粝的质感。似乎是木板,粗糙的,带着裂纹的木板。
姜玉娥没敢直接睁开眼,她又试探着往旁边摸了摸,冰凉的,带着凹凸不平的坑洼,是墙,是进来时,她曾扶着走过的那面墙。
姜玉娥的心猛地一跳,眼眶有些发酸。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很快她就发现,这门,推不开。
她又急切的换了肩膀顶上去,整个人铆足了劲往前冲撞。
砰,砰......
很奇怪,原本单薄的木板竟然会如此坚硬,像是堵密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