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予尧靠着墙壁站在走廊尽头,目光落在季迟岚病房那扇紧闭的门上。
本来是想过来全程陪一陪岚哥,看看这个新来的心理医生怎么样。
结果刚靠近门口他隐约听见了门里的对话声,于是推门的手立刻停住了。
岚哥本来就怕生,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安全感,要是因为自己贸然闯入又缩回去,那陆医生这些天的心血就白费了。
在外面等一等吧,真要是有什么事自己第一时间冲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交谈,源予尧站在窗边看向远处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想起季迟岚刚被救出来那几天的样子。
他整个人缩在病床角落,谁靠近都发抖,陆洵花了好几天才让他愿意开口说第一句话。
那个时候源予尧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季迟岚心里一阵阵发堵。
后来陆洵联系了他的大学同学宋渡微,说他曾经是一名战地医生,让他跟季迟岚聊一聊可能会好一些。
源予尧当时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心理疏导大概要多久,第一次见面要注意什么之类的东西,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总想做点什么。
希望岚哥可以尽快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正想着时,眼前的门忽然开了。
源予尧立刻站直身体望过去,宋渡微从门里走出来,正好对上源予尧的视线。
他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很是好看,眼角的泪痣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你是?”
源予尧从他的美貌中回过神,连忙开口:“宋医生好,我是岚哥的朋友源予尧,陆医生昨天跟我提过您今天会来。”
他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关心极了:“岚哥他…还好吗?”
“放心,他很好,”宋渡微的话让源予尧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季迟岚比我想象中配合,愿意说话,也愿意听我说话。”
“真的?”源予尧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没紧张得厉害吗?他平时看到陌生人都会躲的。”
宋渡微笑了一下:“一开始有一点,后来好多了。”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源予尧不由得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陆医生说您很专业,现在看来,不止是专业,更有种亲切的感觉。”
宋渡微挑了挑眉,抬起手点了点身后的门:“这话我爱听,回头跟陆洵说,让他学着点怎么夸人。”
源予尧被他这副毫不谦虚的样子逗笑了,刚才那点紧绷感消散了大半。
他往旁边走了走接着问:“那岚哥接下来是需要经常见面,还是……”
宋渡微回复道:“每周一到两次最好,第一次主要是建立信任,后面慢慢来,不着急。”
和源予尧分开后,宋渡微转身朝电梯口走去,刚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边站着。
那人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军装常服,左手臂弯处搭了一件大衣,右手握着手机正在低头看着屏幕。
阳光从斜后方照射进来,将他肩章上的两颗金色将星映得熠熠生辉,就连额前几缕垂下来的碎发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宋渡微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延铮?”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沈延铮缓缓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眸子落在宋渡微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你和那个小朋友,聊得挺开心的。”
宋渡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才和源予尧站在走廊里笑了好几回,肯定是被沈延铮看见了。
他暗道一声糟了,面上却挂上笑,凑近沈延铮声音放软:“那是季迟岚的朋友,我出来的时候人家在外面等着,就随便聊了几句,你别多想……”
“嗯,随便聊聊,”沈延铮应了一声,熄灭了屏幕,不咸不淡地开口,“笑得眼睛都没了。”
宋渡微:“……”
他知道沈延铮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习惯性对他的社交活动保持着某种警惕。
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沈延铮站在这里。
站着……
意识到这件事情以后,宋渡微下意识地去扶他。
沈延铮站得笔直,军装的裤线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左腿膝盖以下是冰冷的金属和硅胶。
沈延铮和他一样,都经历过战场炮火的洗礼。
只是和他不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战地医生,而沈延铮沈中将是第九区最高指挥长,在整个军区拥有说一不二的最大实权,后来在某次战役中中弹受伤导致左腿膝盖以下被截肢,不得已才退居二线。
他能够站起来靠的就是军用级别的智能仿生义肢,可以支持他短时间站立和缓慢行走,但也仅仅是短时间。
走久了会疼,站久了会累,承重过度会让接口处磨得发红发烫,所以他平时在家还是习惯坐轮椅。
只不过在外面,他几乎从来不坐。
不是因为轮椅不方便,而是因为轮椅会让他矮人一截,让他需要仰着头跟人说话,让那些不知情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并不喜欢这样,所以只要出门,只要有人看着,他一定会站起来。
宋渡微理解他的骄傲和自尊,可还是心疼地说:“我要是早知道你在这里等着,肯定一分钟都不耽误,直接飞奔过来。”
沈延铮静静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