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声音并不重,可屋里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陈实良最先转过头,看到门口提着袋子穿着精致休闲装的源予尧,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笑容。
“是送餐的吧?麻烦你了,放这边就好。”
他以为源予尧是外卖员,甚至还起身想去帮忙接一下。
盛樾在那声门响的时候已经从演算纸上抬起头,正对上源予尧来不及掩饰的怔愣。
源予尧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位置被侵占,像只不小心闯入了陌生领地有些无措的小动物。
陈实良那句送餐更是让盛樾眸色沉了下来,他的少爷不该被这样误会。
“他不是送餐的。”
盛樾解释的声音很快响起,截断了陈实良的动作,也将源予尧有些飘忽的视线牢牢牵了回来。
“这位是源予尧少爷,我的雇主。”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盛樾就动了起来,他用左手撑住床沿下意识想用力,却牵扯到了背部的伤口,疼痛袭来的瞬间就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但他没有丝毫停滞,借着腰腹残余的力量,以一种明显能看出吃力的姿势挪动着下地。
“师兄!”
“盛师兄!”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源予尧距离虽然远,但是反应是最快的,看到盛樾骤然苍白的脸后心脏猛地缩紧,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去。
什么位置被占、什么莫名酸涩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陈实良也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扶,却被骤然贴近的源予尧打断了所有想法。
盛樾压下后背火烧似的疼痛,朝着那个正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身影迈步。
他想稳住,想走到他面前,想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但是伤口撕扯的疼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失血和连日的消耗也让体力大打折扣,仅仅是移动重心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那口气强撑的气力。
盛樾只往前挪了两步,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师兄!”
源予尧几乎是凭着本能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在盛樾身体跌落地面之前将人接了个满怀。
一声闷响在屋内响起,是两个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的声音。
源予尧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倒退了一小步,背脊抵在了墙壁上才勉强稳住。
他顾不得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后背,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盛樾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头无力地垂靠在他颈窝,温热呼吸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疼?你别吓我……”
源予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仰起头慌乱地想要查看盛樾的情况,却又不敢乱动,只能紧紧环住他的腰。
陈实良完全呆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那个在他心里永远冷静自持的师兄,此刻虚弱地倒在别人怀里,震惊之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没事……”
过了几秒,盛樾才从那阵剧烈的疼痛中缓过一口气,借助源予尧的力量站直。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源予尧冰凉的手,低声问:“外面是不是很冷,不是让您出门多穿点吗?”
盛樾问出口的声音因为忍痛比平时沙哑些,却也显得更加柔软,一边说一边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那只手轻轻揉搓。
这个动作发生得太快,太理所当然了。
仿佛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手背上传来盛樾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源予尧指尖都在发麻。
那股暖流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口,耳根又开始发热,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份温暖和亲近,只能任由盛樾握着,小声嘟囔:“穿得不少,可能…可能路上走得急……”
陈实良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边将他们的互动完完整整看在眼里,看着盛樾不顾伤势踉跄却坚定地走向源予尧,看着他无视旁人专注地握着手轻声询问的模样,看着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师兄,此刻流露出如此鲜明的维护和温柔……
他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绝对不是简单的雇主关系。
“原来是源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还以为……”陈实良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我叫陈实良,数学系研一的学生,是盛师兄的…师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源予尧总觉得师弟这两个字被陈实良念得有些重。
他听着很不舒服,不过碍于良好的教养还是扯出一个微笑回应:“你好,我是源予尧。”
“对了,刚才听源少爷也叫盛师兄师兄,”陈实良想了想,天真地问出一个疑惑,“源少爷好像不是我们数院的吧?这个称呼…是有什么特别的渊源吗?”
为什么这么叫?
这声师兄,是独属于他和盛樾之间超越雇主和助理范畴的称呼,可现在被一个外人用一种近乎探究所有权的语气问了出来。
那句不是我们数院的,更是无意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明明白白的说清了一件事。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源予尧心里那根刺仿佛被这句话又往里按了按,带起一阵隐隐的痛。
他那双总是盛着明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陈同学,是不是数院的,很重要吗?”
陈实良脸上的自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反问扼住了。
源予尧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的问题,随即又像是觉得无聊一样轻轻笑了笑:“这声师兄,它跟什么学院、什么专业没关系。”
“它……”
源予尧扫了一眼陈实良,又转头看向注视着自己的盛樾,扬起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小在优渥环境中养成的矜贵和笃定:“只跟我和他之间有关。”
“而且,师兄也很喜欢,对吧?”
最后那句带着满满依赖的追问,落在了盛樾心湖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源予尧脸上还残留着不自觉竖起的小小尖刺,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轻笑。
盛樾垂下眼睫,用手更加温暖的包裹着源予尧,肯定地回应着:“嗯,很喜欢。”
他好像觉得这句还不够,又接着补充道:“少爷怎么叫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