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夜色漫过窗台的一角,病房里很安静,盛樾支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将他的侧脸衬托的格外棱角分明。
这些天源予尧担心盛樾的伤口恢复情况,一直陪着他住在医院,程斌知道情况后特意等盛樾伤势稳定后,让人安排他们住进有着内外套间的病房里。
源予尧洗漱完轻手轻脚地蹭到床旁的沙发上坐下,怀里抱着个柠檬造型的玩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屏幕上的光吸引过去。
上面不是他熟悉的画布,而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盛樾的笔尖在触摸板上滑动,那些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页面也跟着轻轻滚动。
师兄好厉害啊……
源予尧亮起了星星眼,这是他完全无法涉足的世界,师兄却像是如鱼得水一样,写下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公式。
研三数学系顶尖学神的名号,果然不是凭空得来的。
看了好一会,源予尧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师兄,你这是在准备什么呀?明天不是周六吗?”
盛樾写下最后一个字符后,才从高度集中的状态里稍微抽离转头看向他:“嗯,在准备组会的内容。导师临时调整了时间,明天上午需要汇报一下近期的推导进展。”
他指了指屏幕上其中一个被标红加粗的复杂式子:“主要是这个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边界层问题的渐近展开,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对。”
源予尧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觉得那些符号和字母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在他眼前游来游去,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他能理解的意思。
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理解:“渐近…展开?边界层?听起来好厉害啊,是什么意思呀?”
盛樾看着他明显茫然的模样,心底软了下来。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源予尧那边,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某种变化在靠近边界的时候,行为会变得很特殊。我们需要用一种数学方法,把复杂的变化规律清晰地描述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触控屏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坐标轴和曲线,点着边界附近曲线的陡峭变化。
源予尧的眼睛跟着盛樾手指移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词单独拆开他能懂一点,但是组合在一起思考他的大脑就彻底宣布罢工了。
他有点沮丧地小声承认:“好难懂……”
盛樾看着源予尧蔫下去的样子,非但没觉得他笨,反而觉得这样有点小委屈格外可爱。
他合上电脑,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要紧的,每个人的天赋和兴趣本来就不一样。”
盛樾将目光落在沙发旁摊开的速写本上,上面有一只胖嘟嘟的小麻雀在枝头颤颤巍巍踱步,那是源予尧白天无聊的时候随手画的。
“您擅长的,是用线条和色彩捕捉另一种美,您画出来的每一束光影都很好看。”
他的夸奖透着真心实意,没有一点敷衍或者刻意安慰的成分。
源予尧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下意识把怀里的玩偶搂得更紧,整张脸几乎要埋进去:“师…师兄……你别夸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头顶要冒烟了。
明明是想关心一下师兄,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被师兄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夸奖自己的画了……
虽然……
虽然心里甜得像是偷吃了一整罐蜂蜜一样,嘿嘿。
盛樾见他耳根都红透了,便从善如流地止住了话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不说了。”他重新打开电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再核对几分钟就好,少爷要是困了就先休息,不用陪我。”
“我不困!”
源予尧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眼神却亮晶晶的:“我还不想睡觉,师兄放心,我在这里不会吵你的!”
他不再去理解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公式,而是戴上耳机打开了游戏,虽说面前是打怪的界面,可他的目光却总是时不时落在盛樾专注的脸上。
第二天上午,组会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顺利完成,盛樾汇报时逻辑清晰,论证严谨,赢得了导师吴焕城和同门师兄弟的连声称赞。
刚结束会议不久,吴焕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樾,今天讲得不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盛樾礼貌地回应着:“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吴焕城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研一那个陈实良你还有印象吧?上次竞赛表现很突出的那个。”
陈实良?
好像是有个师弟的成绩很不错,原来是他吗?
“我记得他基础很扎实,思维也很灵活。”
“对,是个好苗子,很有天分,而且,”吴焕城的声音里带着欣慰的笑意,“他特别崇拜你,把你当成榜样,自从看了你发表的论文以后,就整天跟在我身后说想见见你。”
“所以我想着,你养伤期间如果精力允许可以多带带他,有些问题线上指点一下,或者让他去你那里请教也行,这孩子踏实,不会太打扰你。算是提前培养一下,你觉得呢?”
导师难得开一次口,而且那个陈实良也的确是可造之材,指点后辈也是他的分内之事。
盛樾沉思了片刻点点头:“好的老师,我明白了,我会跟他沟通的。”
挂断导师的电话后,盛樾想起源予尧早上提过要回一趟学校去交期末作业。
他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源予尧差不多该回来了,目光不经意又掠过床边那张空了的椅子。
几乎在同时,交完作业的源予尧没有急着回医院,而是绕了点路走到了理工学院的校区。
这里立着一面长长的荣誉墙,上面展示的都是全国乃至国际各类学科竞赛的获奖者名单。
他停下脚步开始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照片中搜寻。
很快,在数学竞赛荣誉榜最顶端最亮眼的位置,源予尧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照片里的盛樾比现在更青涩一些,穿着妥帖的白色衬衫,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然,照片下方是他的名字,以及一连串熠熠生辉的奖项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