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光影的更替中滑过了一周，盛樾的伤势在恢复，季迟岚的状态经过陆洵引导也有了好转的迹象。

他不再每天蜷缩着，偶尔会在病房里缓慢地走上几步，还会在阳光好的时候看一看源予尧给他带来的画册。

陆洵的腿伤也好了一些，虽然行动起来还是离不开轮椅，但是精神因为季迟岚变好明亮了不少。

这天下午的阳光格外明媚，病房一半的空间被暖意铺上了金色。

季迟岚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身前支着一个轻便的画板，左手捏着一支炭笔正对着纸面断断续续地画着线条。

陆洵处理完工作的邮件后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被窗边的身影攫住了。

季迟岚画画的时候安静极了，薄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仿佛在斟酌下一笔的走向。

阳光从侧面漫进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没有顾得上修剪的发丝有些长了，微微卷曲的发尾续到了脖颈中段的位置，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里，但陆洵却觉得这道声响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和心跳渐渐合拍。

他见过很多专注的人，手术台上一丝不苟的医生、实验室里废寝忘食的研究员，可他记忆里的那些人都和眼前季迟岚截然不同。

季迟岚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感知都藏在了那支炭笔的笔尖，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灰色线条，试图和外界重新建立联系。

陆洵看着看着便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被季迟岚身上焕发出的光彩打动。

涌动的那份情愫像是春日里暖化后的溪流，轻轻流经四肢百骸，陆洵恍惚地按紧胸口，感受着这里悄悄诉说着的心动。

如果可以，他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让这片阳光再多拥抱季迟岚一会。

让命运多眷恋他一点。

因为这样的季迟岚，太美好了。

他值得这世上所有的温暖和爱。

陆洵想要靠的更近一些，看一看他正在创作什么，于是转动轮椅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是没想到，在看到画布上的黑色轮廓时愣住了。

这不是…他吗？

轮椅的声响惊动了作画的人，季迟岚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猫，下意识用左手啪地一下按在了画纸上，遮住了大半画面。

他抬起头看到陆洵，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极淡的红晕：“陆…陆医生……”

陆洵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是不是打扰你了？”

季迟岚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手指却将画纸按得更紧：“不是的，是还没…没有画好……”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等画好了，再给你看，可以吗？”

这句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仿佛捧出的是还没完成的珍贵宝物，生怕提前暴露了瑕疵。

陆洵的心又暖又软，他立刻点头鼓励着：“当然可以，我很期待。慢慢画，不着急。”

得到了肯定，季迟岚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陆洵放在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显示是沈述珩副主任。

他对季迟岚温和地笑了笑：“我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严肃，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强势的气场：“陆医生，你在另一个医院传回来的检查结果我看了，上臂和肩背的肌张力数据比之前还差，活动度也有倒退。你是不是又没按要求休息过度使用手臂了？”

陆洵因为枪伤被迫在源家私人医院修养的时间里，沈述珩作为他的主治医生要求陆洵定期向自己提供一下阶段性的检查结果，这不，报告刚交给沈述珩，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

陆洵看了一眼垂在身侧的右手臂，知道自己的情况瞒不过这位神外专家，只能放低了声音认错：“抱歉，是有些没注意，我会好好休息的。”

“陆洵医生，你这话可没有一点说服力。”

沈述珩甚至直接连名带姓的称呼起来，很显然对他的疏忽很不满意：“你是专业人士，应该比我更清楚臂丛神经牵扯伤的恢复窗口期有多关键。你现在每一次不当发力，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是怎么向我保证遵从医嘱的？”

陆洵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连声道歉：“是我不好，最近有些特殊情况，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也会让手臂多休息。”

挂断电话后，陆洵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一抬头正对上季迟岚带着担忧的目光。

“是…谁呀？”

这种对外界产生好奇并表达出来的行为，对此时的季迟岚来说是巨大的进步。

陆洵放下手机，耐心解释道：“他叫沈述珩，我们院神外的副主任医师，负责我右手臂恢复的事情。是个很厉害的专家，就是训起人来有点不留情面，我刚才就被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