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医生,你比我们更清楚,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休息,是稳住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瑜泽那边有郁医生,有医院最好的团队看着,你守了这么多天,已经为他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程斌目光坚定地望进儿子眼底深处,那里有他这个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和柔软,他细细抚摸着源昊枫的发丝:“至于两个月后的手术……”
“我和你爸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送瑜泽去,一起在手术室外等他。不管结果如何,你不是一个人扛着,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程斌的手从源昊枫的头顶滑下,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所以不怕,”他开口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能抵御所有寒风一样,“现在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天亮了,我们再一起商量,怎么更好地照顾瑜泽,怎么平安地迎接你们的小家伙,好不好?”
源昊枫怔怔地看着程斌,看着他眼里的支撑和疼惜,一直压在心底的痛苦好像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他伸出双手紧紧抱住爹地,像小时候一样埋在他肩窝里咬牙哭泣。
夜幕下的星星跳出阴霾的笼罩,将闪耀的流光投向大地。
源家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里,陆洵的意识在钝痛和昏沉中反复挣扎,最终冲破了黑暗的束缚,艰难睁开了眼睛。
他尝试移动一下身体,钻心的疼痛从右腿传来。
“陆医生!你醒了?”
源予尧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他睁开眼睛,于是立刻冲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陆洵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了床边的源予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结果被源予尧打断。
“陆医生,先别急着说话,对嗓子不好,你喝点水润一润。”
源予尧用吸管喂了他几口温水:“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陆洵闭了闭眼摇摇头:“没事,这点疼还好……”
等意识全部回拢后,他眼底划过一瞬间的恐慌,抬起手努力抓住源予尧询问情况:“迟岚呢?他怎么样了?”
源予尧被他抓得有些疼,但并没有挣脱,他暗下眸子诉说着后续的处理结果:“陆医生你先听我说,你中枪后被卓哥送到了这里,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行动。江储泽已经被我姐姐带走了,他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画室火灾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证据确凿,和他脱不了干系,所有的罪责都会一并清算。”
源予尧将目前已知的相对好的消息一条条告诉陆洵,想要给他一些安抚。
然而陆洵的眼神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敏锐地察觉到源予尧脸上有一抹极力掩饰的犹豫。
“迟岚在哪里?他还好吗?”
陆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对于自己的枪伤他甚至有些不在意,满心都是询问季迟岚的情况。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刻,源予尧避开了陆洵灼人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全是难过:“岚哥他…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不太好。”
陆洵的心猛地一沉。
“江储泽那一下踢得很重,”源予尧红起眼眶,咬着牙恨透了那个畜生,“岚哥的孩子……没保住……”
陆洵抓住源予尧的手突然松开了一些力道,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孩子…没了……
迟岚小心翼翼期盼着的孩子没了……
一种几乎要将他心肺都绞碎的疼惜瞬间涌上心头。
他太清楚这个孩子对迟岚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孕育的生命,而是季迟岚在经历漫长噩梦后,自己选择留下的一颗种子。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艰难地孕育出一点新的东西,一点完全属于他自己可以重新去爱与被爱的可能。
孩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更是他试图和过去割裂,向未来蹒跚迈出一步的象征。
季迟岚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是陆洵能从他偶尔走神时轻抚小腹的细微动作,以及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光里,感受到他对孩子的珍视。
“他……”
陆洵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现在……一个人吗?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问得很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喉咙,比起询问身体状况,他更恐惧的是季迟岚此刻的精神状态。
源予尧的犹豫和难过,证实了他心里最坏的猜想。
“岚哥醒来以后,知道孩子没了,就…一直不说话,不肯吃东西,也不肯配合治疗。只是看着天花板或者蜷缩起来,谁跟他说话都没反应。”
“医生去看过了,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严重的抑郁倾向,他……”
“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