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储泽有枪后，程斌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握在手中的加密通讯器，屏幕暗了又亮，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边缘。

即使女儿程曦能力超群，封卓行事万无一失，为人父母那份深入骨髓的忧虑依然无法被理智完全压制。

直到屏幕上亮起程曦发来一切顺利的短讯，他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源子恒放下担忧后依旧紧锁眉头，眼里盛满了怒火，狠狠咬牙：“又是这个混蛋海烲！”

他对海烲的恨，早就不是敌对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个被海烲作为棋子送到父亲源炎海身边，最终因为不愿意背叛父亲而被海烲灭口的母亲，再次清晰地提醒源子恒那些痛恨的根源。

还有被海烲设下陷阱掳走、作为人质遭受两天非人折磨的夜，他是封卓的爹地，也是炎帮曾经的副首领。那场暴行直接导致夜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成为了封源两家难以愈合的伤疤。

以及后来海烲联合斌斌那个混账前男友唐铭设下的爆炸陷阱，冲天火光和剧痛之后，是长达三年的分离，是女儿程曦幼年时缺失的父爱陪伴，是他后背至今无法完全褪去的烧伤痕迹。

每一次，海烲都精准地刺向他们最珍视的人，试图用最残忍的方式瓦解一切。

源子恒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逐渐暴起：“二十多年前，我们明明已经把他们连根拔起，清剿得差不多了……怎么现在又开始阴魂不散？！”

他的声音里除了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死灰复燃，往往意味着更深的蛰伏和更危险的图谋。

程斌将通讯器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源子恒后背的伤疤，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痛至极，分离的三年更是他心底永远不会愈合的缺口。

所以对海烲，他的恨不比源子恒少半分。

但他明白此时最需要的是冷静，程斌伸出手，温暖的掌心覆上源子恒紧握的拳头，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然后张开指尖和他紧扣着。

“子恒，海烲这次利用江储泽这种货色，行事风格看似猖狂实则漏洞不少，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是为后续更大的动作放出的烟雾弹。”

程斌说出的话带着他惯有的冷静：“所以眼下，更要紧的是查清他们真正的目的，现在的势力渗透到了哪一步以及接下来可能的动向。江储泽这条线顺着查下去，或许能扯出不少东西。”

感受到掌心中源子恒的手指渐渐放松反握回来，程斌垂下眸子摩挲着他的手：“不管他们想做什么，这次我们有了警觉，囡囡和封卓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人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等审问结果出来，海烲想藏在暗处，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话稳稳地定住了翻涌的心绪，源子恒侧头看向程斌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种独属于他的沉静安抚。

源子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憋在心口的郁气仿佛消散了不少：“你说得对……”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无限骄傲的弧度：“而且，现在的炎帮，在咱们囡囡手里，早就不是当年腹背受敌，需要步步为营的时候了。”

想起女儿程曦那杀伐决断的手段，还有她手下越发强盛的炎帮，源子恒眼底浮起一丝欣慰的光亮。

“青出于蓝胜于蓝，女儿可比我周全多了。海烲想再来碰碰，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囡囡那一关。”

程斌脸上也扬起了柔和的笑意，提到女儿时的自豪与温情清晰地写在脸上：“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他轻轻拍了拍源子恒的手背：“所以，我们更要稳住。该清算的，一笔都不会少。但在这之前，查清背后的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原本想去看一下盛樾的两个人，在来到病房门口发现盛樾体力不支又睡了过去，源予尧正安静地守在床边。

隔着门上的观察窗，程斌能看到儿子微微低垂的侧影，那种专注担忧的姿态他太清楚了，是只有心底真正装下某个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他收回视线对源子恒低声说：“让予尧在这里陪着吧，我们晚些时候再来。”

现在并不是见面的最好时机，恐怕予尧也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方式向他们介绍盛樾，所以不如等一切安稳下来再说。

源子恒点点头，注意到儿子小心翼翼替床上人掖被角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地意味：“也好，让小尧自己待会。”

就在两个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程斌的手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来，是照顾二儿子源昊枫的资深阿姨打来的。

他心头莫名一紧，迅速接起：“怎么了？”

“先生不好了！”吴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焦急的不成样子，“二少爷他…他突然肚子疼的厉害送去了医院，医生说是先兆流产迹象，正在急救！您…您快来啊！”

先兆流产？！

深夜里，灰暗路灯在破旧小巷投下了陈旧的光，映出积水的路面和堆在墙角的垃圾，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头顶纷杂地交织在一起。

肖衡拖着脚步走在这条熟悉的回家路上，左肩胛骨被封卓重击后传来的闷痛仍旧挥之不去，腹部也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好像都带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封卓这个混蛋，下手真狠……”

他嘟囔着捂紧侧腰，脸色在光线下显得越发难看，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肖衡最后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筒子楼前停下，楼道没有灯，他摸索着踏上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

三楼最靠里的那扇门看起来有些斑驳，门锁是最简陋的那种，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淡淡中药味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一部分阴冷。

屋里空间很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老旧的家具擦得发亮，一盏节能灯发出稳定的光，照亮了小小的家。

小方桌上用防蝇罩仔细地罩着两碟菜和一碗米饭，菜色非常简单，一碟是清炒油麦菜，一碟看起来是肉末豆腐，米饭盛得冒尖。

旁边还放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这是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