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变得摇摇欲坠。
VIP病房里光线柔和静谧,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盛樾趴在病床上,背部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钝痛将他裹在一片昏沉的迷雾里,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官一点点从镇痛的麻痹中挣脱出来,他隐约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抽泣声。
声音很轻,很像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偷偷呜咽,一下下敲在盛樾的心上。
他费力地动了动,慢慢让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一张哭得通红的脸颊映入眼帘。
是少爷……
他怎么还哭成这样……是吓到了吗?还是…伤到哪里了?
盛樾张了张嘴,却因为喉咙干涩,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少……爷……”
正沉浸在自责中的源予尧猛地一震,通红的眼睛瞬间瞪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慌乱地凑近:“师…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炮弹一样砸过来,盛樾听到他带着鼻音的声音,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心里那点疼更明显了。
“没…没事……”
盛樾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极力维持声音平稳:“别…哭了……”
他想要动动指尖替源予尧擦泪,可是因为力气不足只好作罢。
源予尧此时的脑袋却转的格外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抓住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师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伤得这么重……都是我的错……”
盛樾的手指被他的掌心全数包裹,一点点暖化冰冷的僵硬。
“少爷……”凭着这点暖意,盛樾勉强提起一份力气,注视着源予尧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您有危险,我怎么可能站在一边?受伤是意外,不是您的错……”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无比:“如果让少爷因为这件事陷入自责,那我…受的伤,才真的…没有意义了,是不是?”
源予尧的哭声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盛樾,看着那双对他盛满包容的眼睛,心里更加泛酸。
师兄没有怪他,甚至反过来安慰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是为了不让他背负愧疚。
这种温柔比任何责备都更让源予尧心头震颤,他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有一滴不听话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得那么重……”
“会好的,”盛樾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只是需要点时间,别担心。”
他看着源予尧红肿的眼睛,想了想,又放柔了声音:“您在这里哭成小花猫,我反而没法好好休息了……”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终于让源予尧破涕为笑,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我…我不哭了,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嗯。”
盛樾低低应了一声,那点强撑的清醒和气力迅速流逝,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最终缓缓合上。
源予尧看到他再次昏睡过去,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盛樾的手放回床边,又仔细替他掖了掖被角。看着盛樾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的眉头,想到他背上那片狰狞的伤口,心里又是一阵揪疼。
源予尧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极轻地落在了盛樾的额角。
他的指尖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微温拂开那几缕汗湿的发丝。
就在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睡梦中的盛樾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在源予尧惊讶的目光中,盛樾无意识地将脸颊向着他指尖的方向,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寻求慰藉的本能,像个孩子在不安梦境中终于触碰到温暖源头。
源予尧的指尖顿住了,一股混杂着酸楚情愫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不敢再动,任由盛樾的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的指尖,那一点点肌肤相触的温度,暖化了他眼角的泪光。
医院走廊里,源子恒刚要和程斌一起去往盛樾的病房,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紧急消息。
发件人是程曦。
「爸,刚拿到消息,江储泽近年扩张的非法洗钱和黑画产业链,主要是通过海烲在东南沿海的地下渠道。另外最重要的一点……」
源子恒眉心一拧,面色不善地看着接下来的这几个字。
「他手里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