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所有的意识都在看到季迟岚的瞬间被震住了,那个在他记忆中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季迟岚,那个总是显得怯懦脆弱的季迟岚,此刻却不惜变得伤痕累累,也要为他砸开一道生门。
指尖滴下来的鲜血好像连成了一条殷红的线,落进他的心脏深处。
直到这一刻,陆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季迟岚在他心里的确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在看到他充满挣扎痛苦的画作时埋下了种子,后来经过日夜的守候悄然生长,最终在这份鲜血淋漓的勇敢前轰然破土,一跃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的将对季迟岚的在意模糊成普通关心,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充斥大脑。
活下去!
他一定要带着季迟岚活下去!
“陆医生……”
看到陆洵被捆绑在墙边时,季迟岚心里涌上一阵后怕,如果他没来得及砸开这道门,陆医生就会……
想着想着他冲向陆洵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跪在地上用那只沾满血迹的手去撕扯绳结。
鲜血染红了粗糙的麻绳,季迟岚的动作因为疼痛显得有些笨拙,每一次细微的拉扯都让他疼得闷哼。
“别急……慢点……”
听着他不断抽气,陆洵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不敢有大动作,怕增加季迟岚的负担,只能默默盯着他离自己很近的脸颊。
过了十秒,绳结终于松脱了,季迟岚用最后的力气一把扯开。
“开…开了!”
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陆洵甚至没顾得上活动僵硬的关节,第一时间反手紧紧握住了季迟岚的左手手腕,接着在自己衬衫下摆用力一扯,干净利落地撕下了一大片相对完好的里衬布料。
看到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陆洵鼻尖酸的不像话。
他轻轻擦拭掉季迟岚手上的血迹和灰尘,季迟岚疼得浑身一颤,无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陆洵更稳地托住。
陆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忍一忍,暂时只能这样,之后我给你重新处理。”
清理好大概后,他将另外几条布料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进行包扎。
空气甜腻得让人反胃,视线边缘开始模糊晃动,季迟岚呆呆地点着头,头晕目眩的脑袋甚至有些听不太清陆洵的声音。
刚才撕下来的其余布料被陆洵拿起来,他一手稳住季迟岚的后脑,一手将布料捂在他的口鼻上:“迟岚,低头,尽量慢慢呼吸。”
季迟岚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只能感觉到带着陆洵体温的布料紧密地覆了上来。
陆洵自己却因为缺少防护暴露在有毒空气中,呼吸都显得粗重了些:“再坚持一下,我很快把门撞开一起出去!”
季迟岚在他怀里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点头,但是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陆洵脸上:“陆…医生……如果我们……顺利逃出去……这次……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吗……”
这没头没脑显得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却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陆洵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季迟岚冰凉汗湿的脸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洵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让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以为了那个奖励,你要乖乖撑住,好吗?”
季迟岚竭力睁开一点点昏暗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握紧了他的衣角点头:“嗯,我会…会撑下去的……”
休息室里,程斌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抚源予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封卓。
简洁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迅速汇报了刚刚收到的紧急情况。
季迟岚被江储泽带走,陆洵在拦截过程中一起失踪,追踪信号最后消失在城郊,派去暗中保护季迟岚的两名手下确认遭遇袭击,失去联系。
程斌眉头蹙起,对着电话那头冷静地吩咐:“封卓,你亲自带一队人过去,务必确保迟岚和陆医生的人身安全,必要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江储泽如果反抗,直接控制,留口气交给警方处理就行。”
封卓干脆利落地应下:“是,明白。”
虽然程斌接电话的时候侧了侧身,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是关于这场危机的讯息还是钻进了源予尧的耳朵里。
他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狂乱起来,猛地抓住程斌的手臂:“爹地,岚哥和陆医生出事了对不对?江储泽那个混蛋!我要去……”
“予尧,”程斌反手握住了儿子冰凉的手,适时地打断了他的冲动,“封卓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他会把人平安带回来的。”
“但是……”
源予尧相信封卓的能力,可还是急得眼圈都红了。
“放心,”程斌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相信封卓,予尧,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检查室的方向:“关心一下为了你受伤的人。”
那个一直守在自家孩子身边的盛樾,他听程曦提了两句,不过并没有过多了解。
想来予尧认可的人,那对方的品性也一定不会差。
像是为了印证程斌的话一样,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主治医生走了进来,对着几人鞠躬问好:“程先生你们好,病人的伤口处理已经完成了。背部挫伤面积比较大,还有轻微骨裂和软组织损伤,但是幸运的没有伤及脊柱神经。已经进行了清创和镇痛处理,现在转移到了VIP病房观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源予尧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红着眼睛问:“那…师兄醒了吗?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医生笑着回答:“他用了些镇痛的药物,应该待会就能醒过来,当然可以探视。”
“谢谢医生!”
源予尧眼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在得到程斌的同意后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休息室,朝着病房区跑去。
程斌看着孩子急不可耐的背影若有所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予尧这么在意一个人。
一直静静看着的源子恒此时来到程斌身边,手里的风衣披在程斌身上,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弧度:“咱们家小尧这是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