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逆着走廊顶灯的光晕踏进门,正是源予尧的爹地程斌。
他眉眼舒展,唇线清晰,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大概是来得匆忙,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浅色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谨。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样式经典低调的腕表。
这块表还是今年程斌生日,源子恒特意找大师定制的限定款,光是单只手表的价格就高达七位数,表盘正中央还刻着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以及源子恒本人的签名。
当然,源子恒手上那款签的就是程斌的名字。
他很喜欢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刻下彼此的烙印,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爱情。
岁月并没有在程斌脸上留下多少沧桑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润又内藏锋芒的气质。
此刻,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正牢牢锁在源予尧身上,看到孩子安然无恙后眉眼间的担忧稍稍舒缓了一些。
“予尧……”
源予尧看着走进来的程斌,脸上的惊讶迅速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取代。
“爹地,你怎么来了?”
程斌走到跟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出手,掌心轻轻捧住了源予尧的脸颊,指尖在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净的泪痕处蹭了蹭。
“我再不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打算瞒我多久?”
程斌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带着心疼开口:“囡囡都告诉我了,你这孩子,真是吓到我们了。”
源予尧感受着脸颊上的那份温暖,熟悉的触感让他强撑的镇定几乎要彻底溃散。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爹地……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我只是……”
源予尧停顿了一下,最终捏着衣角鼓起勇气,将心底那些念头说了出来:“我只是不想什么都靠家里,靠姐姐,靠炎帮。每次一有事情,好像总是你们挡在我前面,安排好一切。这次岚哥的事,我想自己试试看……想证明…证明我也可以靠自己找到真相,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说着,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盛樾后背那片血肉模糊的伤痕,一股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涌了上来,让他原本还算坚定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甚至染上了自责。
“可是……我还是搞砸了。不仅没抓到人,还让师兄受了那么重的伤,最后还是姐姐派了卓哥来收拾局面……”
眼角的泪成串落了下来,源予尧草草擦去,结果越擦越多,声音也越发哽咽:“我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那副崩溃大哭的样子不像是在外能独当一面追查线索的源少爷,更像是个在至亲面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迷茫和挫败的少年。
程斌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紧接着将泣不成声的孩子往怀里带,用坚实的臂膀给了不安的源予尧一个温暖的拥抱。
“予尧,爹地明白你的心情。”他的身量比源予尧高出不少,此刻正微微颔首,缓下声音安抚孩子,“想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去保护重要的人,这是男子汉的担当,爹地为你这份心意感到骄傲。”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拍着源予尧颤抖的脊背,就像小时候每一个抚慰他的瞬间。
“可是予尧,你才十八岁,这个年纪有冲劲,有热血,有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气,太正常了。跌倒、碰壁,甚至把事情搞得看起来有点糟,并不可怕,对不对?”
程斌弯下眉眼伸手揉了揉源予尧柔软的头发,语气里带上了更深的理解和包容:“予尧,想要独立,并不意味着你要拒绝所有的依靠,或者把接受帮助看作是一种失败。家人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让你可以更勇敢向前走的底气。”
他稍稍松开了一些拥抱的力度,抬起手为他慢慢擦拭泪水,眼里带上了鼓励的笑意:“偶尔学会撒娇,学会依赖,觉得长不大,这都很正常。爹地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常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是又经常被困难碰得满头包,有时候需要别人拉一把,这并不丢人。”
“这次的事情,你没有搞砸。你找到了关键的线索,有勇气直面危险,更重要的是,你在关心朋友,守护你认为重要的人。至于后面的收拾局面……”
程斌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耐心说着:“动用家族的力量,不是因为你无能,而是因为事情的性质变了,需要用更高效的方式来解决,避免更多的伤害。所以,不要否定自己,也不要害怕依靠。”
“真正的强大,是懂得在需要的时候善用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同时永远保持一颗想要去担当的心,你做得已经比爹地想象中更勇敢了。现在,我们先一起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好吗?”
成长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无论什么时候,依赖与独立并不矛盾。
理解这番话后的源予尧哭的更厉害了,将脸更深地埋进程斌的肩窝紧紧依偎着。
然而这份温馨没过多久,只见程斌忽然偏过头眉心蹙起,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脸色似乎更差了一点。
源予尧愣了一下,好像才后知后觉地闻见程斌身上隐隐约约的药味,他慌张地止住眼泪连声问:“爹地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稍后赶来的源子恒匆匆进了门,手里拿着程斌的一件风衣,听见这声咳嗽立刻眉头紧锁,一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探他的额头:“你爹地听说你出事,立刻就过来了,这会还没彻底退烧呢。”
他话里的信息让源予尧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满眼都是愧疚。
程斌拍了拍源子恒扶着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又看向源予尧不想让他自责:“别听你爸瞎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着凉,很快就能好了。看到你平安,爹地就放心了。”
源予尧哪里会不明白,爹地自从生下他们四个以后身体就有些不太好了,可每次他和哥哥姐姐们谁有点什么,爹地总是最操心的那个,这次肯定是急坏了。
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抿着唇小声道歉:“对不起,爹地……”
“说什么傻话,”程斌语气柔和,拍了拍他的背,“你是我们的孩子,担心你是应该的。下次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不要忘记借助身边的力量去处理事情,好吗?”
源予尧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爹地。”
就在这时,封卓收到了守在医院的两名手下出事的消息,同时也得知了江储泽带走季迟岚的事情。
城郊的这条小路上,在那声闷响后时间仿佛停滞住了。
季迟岚跌进陆洵的怀里,冷汗浸透整片后背,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疼的浑身都在发抖。
陆洵单手接住季迟岚瘫软的身体,抬头怒目而视瞪着江储泽:“畜生!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江储泽显然也被这场意外惊了一下,看着痛苦蜷缩的季迟岚,又看着护着他的陆洵,江储泽的眼中翻涌着嫉妒和愤怒:“把季迟岚拉开!给我打晕陆洵!”
两个打手一拥而上,陆洵单手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季迟岚,根本没办法有效抵挡。
突然后颈传来重重一击,陆洵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迅速褪去,他最后残存的本能还是紧紧抓住季迟岚的手不肯松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