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予尧被这突如其来的跪礼惊了一下,昏暗光线里他辨别了好久,才看清眼前这个对自己恭敬垂首的男人。
“卓…卓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能惊动封卓这个副帮主,说明这件事在炎帮里已经到了极高的级别。
封卓跪在原地将问题仔细回答清楚:“回少爷,是大小姐的安排。她一直关注着您追查纵火案的动向,知道您今天会亲自追踪关键人物,所以命我来清理障碍,王德成及其纵火的证据已经被送往派出所。”
“属下来迟,让少爷受惊了,是属下失职。”
他再次低下头,请罪的姿态一丝不苟。
源予尧心底涌起一阵暖流,姐姐总是这样,看似不过问他的日常,却在他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布下最坚固的防护网。
源予尧升起的是感动,但这些话在盛樾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大小姐的安排、清理障碍、送往派出所,这些在他看来需要仔细规划步步为营的调查,在源家背后那个庞大隐秘的组织里像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而且从结果来看,他们远比他想象的反应更快,力量更强。
还有眼前这个叫封卓的人,拥有高效果断的处置手段,在组织里的地位绝不会低,但在少爷面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请罪姿态,可见这份忠诚背后是对源予尧少爷身份的绝对尊崇和维护。
这些……
都是他这个雇佣来的助理难以企及的。
剧痛侵蚀着混乱的意识,一种混杂着无力和渺小的冰冷感涌上心头,瞬间浇灭了刚才在黑暗中相互依存时的那点暖意。
他拼尽全力,甚至赌上自己的安危去保护的人,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强大保护网。
自己的保护在这张网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就像一只螳螂,徒劳地试图为参天大树抵挡风雨。
额角疼痛的汗水滴进了眼眶,苦涩的让人心里发酸。
盛樾下意识地松开了握住源予尧的手,第一次萌生出想要从这份温暖中抽离的想法。
他手指松开的幅度很小,但对于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源予尧来说却异常敏感。
“师兄?”
源予尧转过头,目光急切地落在盛樾脸上。
盛樾紧闭着眼一言不发,冷汗不断渗出脸色越来越差。
源予尧莫名一慌抬高了声音:“卓哥!你快看看师兄!他…他好像很不对劲,是不是伤得很重?他刚才手都松了!”
封卓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细查看盛樾的状况,同时检查了他的脉搏。
“少爷放心,盛先生没有生命危险,可能是失血导致了意识模糊,”封卓声音平稳,通过微型耳麦迅速命令,“确认少爷安全,盛先生背部撞击伤,柏戈放下担架和固定设备,准备吊升。”
源予尧的心依旧悬着,刚才盛樾指尖突然松开的一瞬间让他心头笼罩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他不知道师兄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上方很快传来简短的回复,不消片刻,带有专业固定绑带的担架和更多照明设备被小心地放了下来。
看着盛樾被妥善安置,源予尧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封卓转向他,语气依旧平稳:“少爷放心,盛先生会得到最好的救治,大小姐在附近安排了安全车辆,请您随我先离开这里。”
源予尧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锁在盛樾身上:“不,我跟师兄一起。”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师兄身边。
封卓在片刻怔愣后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亲手为源予尧系好安全扣,护着源予尧借助绳索平稳上升,稳稳踏回厂房坚实的地面。
夜幕下一串串车灯和步履匆匆的行人交织出一副人生百态,陆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断用力,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一边让人查着江储泽那辆车,一边拨打源予尧的电话,可打了好几遍,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无法接通的提示。
是没信号?还是也出了什么事?
陆洵不敢细想,心底的焦灼几乎要将他吞没。
每一次换挡转动方向盘都会牵扯着伤处,但陆洵根本顾不上自己,江储泽这个疯子,季迟岚留在他手里一秒就会多一秒危险。
终于,在通往城郊的一条窄道上,陆洵的车灯捕捉到了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影。
是江储泽的车!
他咬紧牙关猛踩油门,几次惊险的超车和别挡后,终于在窄道一个转弯处猛地将车头一甩,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陆洵将江储泽的车逼停在了路边。
“砰!”
两辆车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碰撞,江储泽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大声咒骂了一句:“操!”
巨大的惯性让昏迷的季迟岚身体猛地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
本就虚弱的胃部受到强烈颠簸,一阵剧烈的恶心突然涌了上来,他紧紧捂住嘴强压下这阵不适,不过这番折腾也让他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扯回了一丝清明。
季迟岚费力地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出去。
逆着昏黄的路灯光芒,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一刻,慌乱的心脏蓦然安定了下来,绝望的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迟岚紧紧抿着唇睁大眼睛,一点点看清了那个迎着光走来的人。
是…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