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只剩下源予尧和盛樾两个人,彻底黑下来的空间里那些凌乱的呼吸更加明显。
盛樾扔掉的铁管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缓缓声给了源予尧一句安抚:“少爷,没事了。”
映着小巷周边漏进来的微弱灯光,源予尧将目光紧紧锁在盛樾身上,心绪起伏过大连手指都在发抖:“师兄……你差点…差点就……”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如果盛樾没有防备,如果那把刀当着自己的面捅进了他的身体,自己会有多崩溃。
“我没事,谢谢少爷救了我。”
“可是……”
盛樾垂下眸子盯着他刚才因为挥动铁管泛红的指关节,暗暗叹了口气:“那种情况下冲出来空手去夺刀,太危险了。”
源予尧一愣,搓捏着手小声辩解:“我…我没想那么多。我看到他拿刀对着你,我就……”
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泄露太多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盛樾看着眼前低头的少年,这个从小到大始终被保护在安全环境里的少爷,却在刚才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冲出来保护他。
不得不说,经过最初的惊愕后,那颗平静的心脏在一时间被温热的暖意涨满,让他有些说不出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义无反顾地来到自己身边。
“谢谢少爷……”
盛樾上前半步,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掉了源予尧脸颊上那点污迹,指尖触及皮肤的温度让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不过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您的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
这是他身为助理最应该保证的事情,不然就是失职。
源予尧红了耳尖挺直脊背,飞快地抬眼看了盛樾一下:“我…我知道了,不过师兄你受伤了,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这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执拗和心疼。
他还记得刚才替自己格挡的时候,盛樾右手手背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盛樾看了一眼自己的擦伤,活动了一下手腕:“皮外伤不碍事,待会就好了。”
他再次伸出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后略显生硬地揉了揉源予尧的头发。
“好了,别怕。能不能答应我,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好吗?”
“您的安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源予尧被他揉得愣了一下,缓慢地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盛樾这句话里责任的成份占了多少,他只知道此时自己的脸好像要烧起来了。
不对,肯定是已经烧红了。
好烫。
第二天下午,胰腺外科病房区的走廊里一片宁静,陆洵拿着李秀萍的最新化验单走向办公室,思索着该怎么调整她化疗方案的细节。
“陆洵!”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洵转过身,发现林世景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是从没见过的急切。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以后,他们两个人几乎再也没有过工作以外的交流,这个时间点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有…很要紧的事情,”林世景强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快速走近他身边,“刚才急救中心打来电话,说有个疑似爆发性急性胰腺炎的危重病人马上转过来,情况很棘手,要你过去会诊看看。症状很罕见,有点像你之前在国际期刊上提到过的那种特殊病例。”
这番话说完,林世景的手心全是冷汗。
陆洵的眉头立刻蹙起,爆发性急性胰腺炎是死亡率极高的急性病症,每分每秒都关乎生死。
危急关头他顾不上考虑林世景闪躲的目光有什么异样,而是迅速跑向电梯,嘴里还在不停问着这个病人的基本信息:“大概还有多久?什么时候送到?还有什么其他情况吗?有没有报告传过来?”
林世景心里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焦急:“症状描述是剧烈腹痛伴血性腹水,其他的情况还没告诉我,你快去吧!人命关天!”
看着陆洵急匆匆奔向电梯的背影,林世景咬着唇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内层。
仅存的良知告诉他应该拦下陆洵,可那个被江储泽撩拨起来的阴暗心理却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
江储泽说,只是引开陆洵。
之后,季迟岚就会彻底消失。
林世景深吸一口气,给江储泽发去了数字1的消息,之后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走进楼梯间关上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攥紧,过了一会抖着手给急诊同事发去了信息:「孙呈,帮个忙,待会陆洵去急诊问一个急性胰腺炎会诊的事,你就说病人情况有变转到上级医院了。回头请你吃饭,务必帮我一下。」
对方回了个干脆利索的问号:「你要干什么?」
林世景狠狠咬紧唇,又追加了一条:「这件事真的很重要,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对方传来一句:「……行吧,神神秘秘的。」
林世景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清晰照出了自己这张扭曲的面容。
昨天王德成趁乱逃走,盛樾和源予尧并没有放弃追踪他。
源予尧拜托程曦广撒眼线,在今天重新获得了王德成的位置信息。
城西狭窄的小路尽头,一片空旷的废弃厂区出现在眼前。
这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
“少爷……”
盛樾抬手拦住要冲过去的源予尧,眼神警惕地望向四周。
“小心,注意安全。”
源予尧认真地点点头,跟在身后沿着他的影子向前走。
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气味,堆积如山的木材在日光的照耀下透出巨大阴影。
角落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一声粗重惊恐的喘息,源予尧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喊着:“王德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