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有人来送了。
是那个让陆洵奋不顾身的人。
自己这算什么?
多余的关心?
他紧紧攥住了药袋的提手,下一秒猛地转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药袋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陆洵处理完事情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正准备坐下,目光却被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纸袋吸引。
袋子很普通,里面装着一盒跌打损伤药膏、几盒消肿的口服药,甚至还有一袋彩色的糖果,旁边放了一张折起来的浅绿色便签。
陆洵拿起便签展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笔画显得有些吃力,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陆医生,我打听了一下这个药膏效果还不错,希望你的手能快点好。吃药苦的时候就吃颗糖吧,对不起,还有,真的很感谢。季迟岚。」
短短几行字,陆洵却看了很久。
他能想象到那个连右手都还无法活动的人,是怎么样笨拙又执着地用左手一遍遍尝试,才写出这张勉强能看的便签。
这或许是他反复写了许多次后,唯一一张能拿得出手的。
这份郑重的心意压在便签纸上,也轻轻地落在了陆洵心底。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便签纸上用力到微微凹陷的笔画痕迹,然后将便签仔细折好,收进了左手边第一个抽屉。
那里通常是他放重要的病历摘要和私人物品的地方。
陆洵不爱甜食,可此时此刻格外的想感受一下发甜的滋味。
拿出一枚糖果剥开放进嘴里,入口的微甜让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午后的阳光很好,将昨天暴雨留下的阴霾一一驱散干净。
等待监控结果的期间源予尧也没有闲着,他在几个和艺术圈、画廊经营有交集的私人小群里,提起了很久没有见面大家聚一聚的邀请,想要趁机打探一些消息。
源予尧选择的地点是一家会员制艺术餐厅的包间,这里私密性好,是圈内人经常用来谈些私事的地方。
包厢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版画,长条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料理。
来的几个人和源予尧很熟,而且都是在圈里有些分量的年轻一代。
起初他们围绕着最近的艺博会聊了起来,直到氛围被调动起来,源予尧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向了季迟岚画室的那场大火。
“说起来,最近还真是不太平,”源予尧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红酒,“岚哥画室前段时间意外失火,烧得挺严重,好多心血都没了。”
“我听说了,唉,真是可惜了,”其中一位独立策展人苏枕曼接过话头,话里全是惋惜,“他近两年的作品风格越来越稳,市场认可度正在上升期,我本来还考虑下次群展邀他呢,结果这一把火来得太突然了,这下他损失的可不止是画,创作状态、后续计划全都打乱了。”
另一位好友吴潇是大型画廊的联合主理人,他抿了口酒说:“确实可惜,不过说到他,就绕不开他那位经纪人,江储泽。”
他稍稍压低声音,带着点圈内人分享秘密的隐蔽神色:“我听说,江储泽最近动作有点急。前两天还通过中间人试探我们画廊,问能不能提前预支季迟岚未来两三幅指定题材画作的分成,数额不小,好像有点等不及的样子。”
源予尧眉头紧锁:“提前预支?岚哥的财务状况不是一直由江储泽打理吗?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紧张吧?”
另一位艺术媒体人洪壹臣耸耸肩:“谁知道,江储泽这人手腕是有,但摊子铺得也不小,养着团队,打点关系,哪样不要钱?而且我听亿诚画廊的小赵提过一嘴,江储泽好像私下在接触一些短线资本,想运作快钱项目。这下季迟岚受伤,江储泽的现金流来源猛地减少,他压力能不大吗?”
吴潇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个事。就火灾前几天一个小饭局,江储泽也在。有人聊起季迟岚早期那批画,说现在看很有味道,价值被低估了。江储泽当时喝得有点多,脸色就不太好看,说了句……”
【艺术家心思太杂就出不了真正能卖上价的好东西,有些东西该烧的烧了才干净。】
吴潇扯了扯嘴角:“当时桌上气氛一下就僵了,大家都以为他是喝多了说气话,没想到后面……”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该烧的烧了才干净。
源予尧背后一凉,表面上神色不变,实际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捏紧。
混蛋……
这场火,他到底计划了多久?!
又过了一天,盛樾的邮箱弹出一条加密渠道的消息提示。
发件人:谷烁。
里面有一份信息量巨大的初步分析报告摘要,以及谷烁附上的一句语音留言。
盛樾戴上耳机,谷烁严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樾哥,结果出来了。灰烬样本里检出了汽油和某种特定有机溶剂的混合残留,这玩意不是画室里该有的,尤其是那个溶剂,挥发性强燃点低,混合汽油以后,燃烧的威力可不一般。”
“这不是意外失火,人为纵火的可能性超过九成。而且从残留物的混合方式和分布来看,手法算不上特别高明,但是挺狠的,就是要烧干净。完整的分析报告和原始数据我已经打包加密发你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出具具备参考价值的非官方检测说明。”
盛樾的目光落在那些专业术语和图表上,果然如此,江储泽那句该烧的烧了才干净不止是酒后狂言。
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谷烁:「收到,谢谢。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谷烁那边应该是不忙,几乎是秒回:「客气,为了你很重要的人,这班加得值。有需要再叫我,随时候着。」
盛樾不是没读懂他话里的调侃,他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想拿起手机告诉源予尧这个消息,但是看了眼时间又顿住了。
太晚了,明天吧。
明天一早,就去见他。
想到这里,盛樾合上电脑的动作都变得愉悦起来,第一次觉得深夜到黎明这段时间好像过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