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景憋着一肚子莫名的火气和酸涩回了家,想到陆洵关切季迟岚的声音和脸色,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谁知道后来烦躁地划着手机,在一个医院内部工作群里看到了几句关于晚上紧急事件的讨论。
顶楼、轻生、陆医生手臂拉伤。
这些词当即让林世景惊愕地站了起来,陆洵受伤了?
为了救人?
他几乎想立刻拨通电话或者直接冲回医院,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那股高傲和自尊又死死地拽住了他。
凭什么?他算什么立场去关心?
陆洵身边不是已经有需要他那样紧张对待的人了吗?
挣扎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特意去了胰腺外科。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陆洵受伤后不仅没有休息,反而值了个夜班,右手臂被绷带紧紧缠绕,脚步看起来依旧沉稳,但是面色比平时看着疲惫了不少。
林世景的心被刺眼的绷带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在陆洵即将经过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向前走。
“这不是我们救死扶伤的陆医生吗?”林世景的声音不高,却念得很清晰,“怎么,一晚上不见,挂彩了?看来昨晚的英雄救美,代价不小啊。”
陆洵没想到会在这层楼看到林世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很快平静下来:“一点小伤,不碍事。”
想想也是,林世景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医院里没有秘密。
“小伤?”林世景走近两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为了个病人,连自己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你这右手要是废了,还怎么拿手术刀?哦,我忘了,你现在大概也不怎么需要亲自动刀了,毕竟已经是陆副主任了。”
他的话既刺人又透着某种别扭,陆洵太了解他的性子,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动怒:“情况紧急,我相信任何医生在场都会那么做。而且手臂只是拉伤,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自恋什么,谁担心你了!”
林世景嗤笑一声,眼神却紧紧锁着陆洵:“你骗骗别人还行,其他医生可不会像你昨天在车里那样,急得跟什么似的。怎么,那位季画家对你来说就这么特别?特别到让你连基本的职业冷静都丢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还是说你陆大医生就喜欢这种调调?脆弱无助,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你的口味还真是变了啊。”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映射他们模糊的过去。
陆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林世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他们怎么总是一见面就要针锋相对呢?
“世景,如果你是关心我的伤,你也看到了,我没事。主任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陆洵!”
林世景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叫住他,陆洵停下脚步,侧过身投来询问的目光,林世景却又哽住了。
那些藏在喉咙里的疼不疼、严不严重、要不要帮忙的话,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硬邦邦地别开视线,盯着地面快速说道:“别以为你这样就很伟大,下次逞能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废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说完不等陆洵回应,林世景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开。
走下楼到一处拐角,他才猛地停下脚步。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再次回到脑海,尤其是看到陆洵苍白疲惫的脸色时,那股后知后觉的心疼顿时扎在了心里。
“该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明明……明明不是想说那些的。
他只是……只是被那种陆洵为了别人不顾一切的架势刺痛了。
混着嫉妒担忧和失落的情绪拧成了一股火,烧光了他的理智,只剩下一张出口伤人的嘴。
在墙边站了半晌,林世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附近一家口碑极好的高端药店。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陆洵的了解,他仔细挑选了几种针对韧带损伤的进口药膏和舒缓贴。
他记得陆洵以前提过,这个进口品牌的药膏对肌肉损伤效果最好,那个时候他还嘲笑陆洵像个移动的药品说明书。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后,自己竟然还能清晰地记起这些事。
选的几样药价格不菲,但结账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提着精致的袋子,林世景再次走上五楼。
陆洵去了主任办公室,他心里盘算着悄悄把药放在桌上就走。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碰到陆洵,就说是路过顺便买的爱用不用。
然而,他刚走出五楼电梯,在距离陆洵办公室还有十几米远的走廊拐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了。
“请问,陆洵医生在吗?”
是…季迟岚。
林世景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阴影处躲了躲,只露出一点悄悄看过去的视线。
季迟岚穿着病号服,左手似乎拿着一个小袋子,右手还缠着绷带,正微微低着头,向路过的一位护士小声询问。
他的声音里有种怯懦和不安,但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护士态度温和地指了下办公室方向:“陆医生去主任那里了,一会儿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可以在那边稍等一下。”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季迟岚连忙摇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一点药,能帮我放他桌上吗,谢谢。”
一股滚烫的羞愤和自嘲淹没了林世景的心,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那袋精心挑选的药,突然觉得无比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