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自身后伸入,托起展新月的手臂。
展新月扭头瞥了一眼,立马不留情面地甩开,道:“你方才不是说要回去行分内之事么?还跟来做什么?莫非你以为是本宫需要你?要不是有人求本宫,本宫才——”
“嘶……”
衣料不小心触及伤口,展新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南枝深知在公主这般贵人面前,不能靠说,而要靠做。
于是她蹲下身子,挽起公主的裙裾。
软缎层层叠叠被推上去,落入眼眸的一双腿美玉一般白润,比绸缎还光滑,比珠粉还细腻。
推至膝弯处,展新月轻轻抽气,扶着她的肩头,指尖微微攥紧。
膝盖泛着青紫,祝南枝看了不忍拧起眉头,仰起头看展新月:“公主在此歇息片刻,下官帮您处理好伤口再走。”
随后便起身往小径两旁跑去。
她跑进一处草丛蹲下,捡起一瓣落在矮灌丛上的花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
媖娘曾带祝南枝认过这山上的花草树木。
花瓣厚实,味道清苦。
方才那阵急风吹落的,是桐花。
粉白的花瓣沾着雨水,带着雨后草木特有的微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祝南枝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摊开,专挑那些刚落下不久、还鲜嫩的桐花花瓣。收拢一小包之后,又顺手摘了几片掌心大小的桑叶,兜进袖中。
收集完,祝南枝又快步走回来,半蹲在公主面前,将花瓣一层一层地铺平,帕子四角小心地叠在一起,轻轻压上公主膝盖。
新鲜的泡桐花可用于消肿止痛,花瓣挨上伤口的一瞬,公主眉心微蹙,旋即又松缓下去。
须臾后,凉意稍稍镇住了膝上的疼。
祝南枝一边观察公主的反应,一边取出桑叶,揉碎了覆在最外层。
目前还缺个包扎的东西,可绢帕只有一张,祝南枝四处瞧了瞧,树枝太细,即便削皮下来,也扎不牢固。
此时,祝南枝略一垂眼,当即决定扯下肩上的披帛,缠好桐花和碎叶后,系上结,随后抬起头,问:“公主好些了么?”
展新月目睹全程,煞白的脸忽然染上一抹红晕,嘴唇还微启着,却说不出方才那又急又快的话了,过了半晌才轻轻点头。
祝南枝拍了拍手,站起身:“行,那殿下自便,下官先行告退。”
“诶——”
展新月伸手扯住祝南枝的衣袖,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肩头,支支吾吾道,“你…你没披帛了,衣冠不整也不能入殿,要不别回去了,随本宫走罢,本宫会保你无虞。”
祝南枝回头看着展新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下移,盯着自己亲手包扎的伤口,不免轻叹。
人最大的敌人果然是自己。
祝南枝心想。
“可是可以。”
祝南枝趁机提出条件,“可公主需告诉臣,那睡仙洞里究竟有什么?”
*
沿着鹅卵小径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于是换成了祝南枝走在前头,挥伞拨开枝叶。
“殿下,容臣斗胆一问,这睡仙洞如此偏僻,公主是如何知晓的?”
听完方才的理由,祝南枝心觉荒唐,却不敢再听下去。
她现在只觉得元昭公主胆量真大,或者说,有些胆大包天了。
据公主所言,她似乎窝藏了一名朝廷命犯。
具体是谁,祝南枝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展新月贴在祝南枝身后,扶着她的肩,在祝南枝耳边小声道:“这个本宫自有办法,再说你不是也知晓么?否则本宫费尽心思——”
她忽然不说话了,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前方忽见一铜镜大小的洞光。
祝南枝眼前一亮,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枝桠旁出横斜,上面密布着硬疙瘩,像长了一排不规整的牙,能将光滑的绸缎咬出血来。
又走了一段路,展新月几乎是趴在祝南枝身上,她喘着气道:“慢…慢点!”
“公主再坚持一下,下官记得,再穿过那片丛子便到了。”
展新月咬着下唇,眼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光。
洞光越来越近,朦胧间,展新月逐渐看清树林层层遮掩下的真面目——
那是一汪泛着粼光的泉,四面皆是岩石,幸好顶上有个破洞还连着天。日光从破洞中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了一滩银,才不至于让此仙洞暗无天日。
祝南枝朝光亮靠近的同时,感觉身子也越来越重。她原先以为是靠近沼气的缘故,于是捂着口鼻,拖着脚步继续走,浑然忘了身后有个人迟迟未出声。
“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