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凌昭的声音在抖,“那封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印了这个图案。”
果然。
徐长卿握紧了令牌。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忘川阁……到底想做什么?
炼制邪物?还是……别的什么?
“会救回来的……”不是安慰,是承诺。
对他自己,也对凌昭。
更对那个从小护着他、疼着他,如今生死未卜的师姐。
窗外,风声呜咽。
血月高悬,将窗纸染成一片诡异的红。
重阳夜,才刚刚开始。
——
后半夜,凌昭又昏睡了过去。
徐长卿守在床边,一遍遍梳理着现有的线索。信,血月藤,影魅,令牌,邪阵,祭品……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忘川阁的目标,是温清晏。他们要利用她的生辰、她的咒术、她的魂魄,在重阳之夜完成某种仪式。
野鬼坡的邪阵,只是第一道陷阱。真正的仪式地点,恐怕不在这儿。
那么,在哪儿?
徐长卿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令牌上。血红色的河流图案,缓缓流淌……
忘川……
忘川……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忘川阁,忘川……难道指的是……
“黄泉忘川”?
不,不可能。那是幽冥地府的东西,人间怎会有?
可如果不是,又为何以“忘川”为名?又为何要用活人魂魄炼制邪物?
他越想,心越沉。
如果真和幽冥有关……那这件事,就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甚至可能……超出了人间的范畴。
可师姐还在他们手里。
就算前方是幽冥地府,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
徐长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远处,野鬼坡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晕,在夜空里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不祥的眼睛。
那是……阵法还在运转?
不,不对。义庄的阵法已经被他破了。这光……
他忽然想起令牌上那句话——“魂归忘川”。
归。
魂魄归往何处?
他死死盯着那团光晕,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了一丝端倪——那光,不是从野鬼坡发出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透过某种折射,映在了野鬼坡上空。
真正的源头,在别处。
徐长卿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摊开程长老给的地图。手指沿着野鬼坡向南移动,一寸寸搜寻。
野鬼坡往南二十里,是青石镇。再往南五十里,是黑水河。黑水河对岸,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图上只标了三个字——
“忘川泽”。
忘川……
就是那里!
徐长卿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三个字上。
不会错。真正的仪式地点,一定在忘川泽!
可那里……是出了名的死地。沼泽遍布,毒瘴弥漫,凡人进去,九死一生。即便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也不敢轻易涉足。
忘川阁把地点选在那儿,显然是为了隔绝外界干扰。
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去了,很可能救不出人,自己也要搭进去。
不去……师姐必死无疑。
徐长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
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匆匆写了几行字,折好,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枚“千里传音符”,捏碎——这是给程长老的第二道传讯,告知他忘川泽的线索。
然后,他走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凌昭。
确定完凌昭暂时没事了,他背起药箱,系好短剑,推门而出。
楼下,妇人还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客官……要走了?”
“嗯。”徐长卿放下一小块碎银,“房里那位,劳烦照料。若他醒了,告诉他——我去救人,很快回来。”
妇人接过银子,点了点头:“客官……小心。”
徐长卿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踏霜还在客栈后院的马棚里,见他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徐长卿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走。”他拍了拍马颈,“去忘川泽。”
踏霜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冲出了客栈后院。
夜风呼啸,血月当空。
徐长卿伏在马背上,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枯荣藤戒。
芽心微凉,却隐隐发烫。
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又像是在……预警。
此去,凶多吉少。
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路,明知道是绝路,也得走。
有些人,明知道救不了,也得救。
因为那是他在乎的人。
是他……必须守护的人。
风雪又大了。
一人一马一蛇,消失在血月映照的荒原尽头。
而远方的忘川泽,黑暗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