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昨日就到了锦屏谷。

萧仰凌看他眼下青黑，猜他定是流连秦楼楚馆时，被鬼魅缠软了腿，元气大伤。

“一日一粒，不可多服。”萧仰凌神色不虞，严厉道。

“先生，算我求您了，我这浑身上下跟烟熏火烤似的，实在难受。”

季放祯站在一旁，看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如此谄媚卑微，好奇他到底犯了什么病。

“您就别藏着了，父亲已经同意我多吃一粒了，您快拿出来。”林晓阳急躁难耐，掏出一封信，硬塞给萧仰凌。

季放祯踮脚，伸长了脖子想看，被林晓阳挡住视线。

“小屁孩儿一边去。”

季放祯无语，林晓阳顶多比他大两三岁，和他在现实社会的年纪差不多，他还会玩电脑背英语，林晓阳连符篆都画不好，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仰凌也不让他看，摁着他的脑袋，语气不容忤逆：“站着别动，等我回来。”

“是是是，知道了。”季放祯不情愿地点头，“嘁”了一声，提脚把一粒小石子儿踢飞。

萧仰凌走到路边，确认完这封信的确是林玄峰亲笔所写，然后才把药给林晓阳。

林晓阳的眼珠子黏在药丸上，心急火燎的好似一只饿狼，馋得快流口水。

“先生，您真真儿是我再生父母！”

说罢，他把药丸丢嘴里，脖子往后一仰，竟是连水都不喝就把药吞了。

那药必是极烈性的猛药，林晓阳刚服下去，脸色就红润起来，他迷迷瞪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桀桀怪笑着跑入人群中。

季放祯问：“他这是怎么了？”

萧仰凌道：“他背着林玄峰淘来一本修炼秘籍，偷偷研习不说，还不禁欲不忌口，沉迷双修难以自拔。半月前与多人交欢，险些死于马上风，林玄峰大发雷霆，请医修开了方子，由我负责抓药炼丹。药性太猛，每日至多两粒，我只给他一粒，就是怕他身体弱扛不住。”

季放祯嘀咕：“怕不是吃上了瘾。”

萧仰凌道：“那倒不会，药方没有问题，服用后好生休养，必会好转，可他毫无节制，身体稍微好些就跑出去纵情声色，林玄峰管不了他，我更是懒得管。”

“管他做什么，你管我就行了。”季放祯心直口快，蹦蹦跳跳往树林里去。

萧仰凌怕他摔倒，只好快步跟着，眉眼间多少有些无奈，“看着点脚下，当心陷阱。”

......

春末夏初，绿树阴垂，灿灿红莲逐波戏水，顺着山涧蜿蜒向西。

季放祯认真学过《千草夜话》，知道这种红莲是魔界圣花——火吻金。此花柔软如绢，血红的花瓣上金色的脉络格外清晰，随风摇曳时诡谲美艳，仿佛烈火淬金，故而得名火吻金。

萧仰凌额前的印记与其极为相似，也不知二者之间藏着何种机缘。

季放祯正欲凝神再看，火吻金消失了。

萧仰凌早已识破，道：“此乃幻术。”

幻术也能如此逼真，季放祯大开眼界，对鬼怪畏惧更深，担忧道：“魔界给的秘境真的安全吗？”

在他看过的小说里，很多反派会利用比武试炼这样的机会将所谓的名门正派一网打尽。

萧仰凌道：“人间仙门与无邪城分庭抗礼，江钰儿是生意人，与其拼尽全力挣一个霸主的虚名，不如买通世家销些货品，挣点灵石攒家底。”

“你和她很熟？”

“做过生意而已。”萧仰凌微微一笑，道：“不必在意。”

“谁在意了。”季放祯嘟囔。

璇玑道的弟子陆续抵达，要开始安营扎寨了。季放祯一拍脑门，懊恼道：“呀呀呀，百密一疏，忘了买帐篷。”

萧仰凌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说话，直接从储物戒里掷出一辆马车。

“好哥哥，你还有这个呢！”

季放祯兴奋得手舞足蹈，麻溜爬进去，里面和他想象得差不多，陈设古朴简单却不失清雅，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大，应是用了法术。

这才有点修仙小游戏的样子嘛，瞧瞧这窗边的锦幕珠帘，称得上是低调奢华。季放祯赶忙在商城搜同款，标价二十万灵石，萧仰凌还是太低调了。

要说美中不足，那便是香车没配宝马。

季放祯下车，蹲在地上细细观察了一番，系统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让大家氪金，出一台新能源车。

“这车怎么跑？靠马还是靠灵力？”季放祯问。

这一抬头，看见萧仰凌脸色不太好。

“你没事吧？”季放祯上前去拉他的手。

萧仰凌轻轻推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冷冽：“离我远点。”

季放祯一怔。

萧仰凌紧抿着唇，眸色森寒，就连额间也渗出滴滴冷汗，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走，别待在这里。”再开口，他的眼神已近乎冷酷。

季放祯一时无措，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老是......老是对我忽冷忽热的。”

“没有。”深吸一口气，萧仰凌勉强稳住声线，手背挨了一下他的脸颊：“去玩吧，等会儿再回来。”

萧仰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发作，若是无法控制体内的戾气，他担心自己走火入魔伤到季放祯。

可季放祯也不是当初豆芽菜一样的无知少年，他预感萧仰凌肯定遇到了难事，道：“我帮帮你。”

“不用。”萧仰凌甩开他的手，掀开珠帘，进了马车。

季放祯垂着眼眸，双腿有点僵，他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想陪着萧仰凌，可他只朝马车迈了一步，就被气浪推开了。

萧仰凌这是执意不让他靠近了。

季放祯神色颓然，嘴唇颤动着，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山谷幽深，林中回荡着沉闷的水浪声，季放祯脱了鞋袜，双足陷在白色的细沙中，踩水花玩。

说是玩，其实根本没那个心思，他满心都是萧仰凌，想要知道萧仰凌的一切，可他在萧仰凌眼里，是累赘一样的小废物。

【黄色预警！】

系统的小灯闪烁着黄光。

季放祯机敏地张望了一圈，倒是没看见毒虫奇兽，想起之前在灵泉的古怪遭遇，他退了几步，尽量离浅水滩上那些缠绵温柔的水草远些。

丹霄会有鬼怪出没不是稀奇事，就在刚刚，他还遇到了火吻金那样的幻术。季放祯蹲在岸边洗了几个苹果，正要回去，无意间发现这片水域竟然有许多大小不一的老蚌。

费了好些功夫，撬开的都是些死蚌，别说珍珠了，就连一粒小石子儿也没看见，还惹了一身腥臭。

水流声渐大，哗啦啦的，像是倾盆大雨打在耳边。

“你在找这个？”

背后传来一名少年的声音。

来人面容文秀，着一身粼粼发光的银色鲛绡，想也知道他是水里的妖怪了，多半是鲛人。他们这一族生活在海里，跑来锦屏谷要么是为了生意，要么为了寻宝。

他摊开掌心，一颗金珠煜煜生辉，绝非凡品。

从鬼桃源出来后，季放祯的戒备心很重，伸手握紧剑柄，警惕地看着他，“多谢，但我不需要。”

少年笑道：“你是异乡人。”

季放祯心下一惊，道：“我是丰乐村的。”

话音刚落，季放祯就后悔了。

他没有回答的义务，应该把问题抛回去的。

季放祯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