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欢回到公寓的时候,商竞驰还没回来。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半明半暗,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北洲璀璨的夜景。
她换鞋,挂好外套,在玄关站了片刻,听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器运转的低鸣。
他不在。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卸了妆,洗完澡,她穿着家居服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皮肤干净,眼睛清亮,只是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咬着什么难以松开的话。
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今晚就跟商竞驰说。
不能拖,越拖越难开口。
苏盈那边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但她不想让商竞驰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
不管他什么反应,她都应该第一个告诉他。
她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崔导的项目,有个情况要跟你说。”
“那个角色,有一些……裸露的戏份。”
“不多,但也不是能回避的。”
每一句都反复打磨过。
语气不能太郑重,像在汇报工作。
不能太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更不能太心虚,像在求他批准。
她甚至想过如果他反对,她该怎么回应——
“艺术创作有时候需要突破一些界限。”
“我是演员,这是我的职业。”
“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每一句都想好了。
自信的,专业的,不卑不亢的。
她对着镜子念了一遍。
还行。
但她的表情不自然,嘴唇在动,眼睛里却没有那种理直气壮的光。
像是学生时代被叫起来背课文,字都对,魂不对。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
说起来容易。
但在商竞驰面前说这些,是另一回事。
怕他反对是一方面。
她还怕他看着她,用那双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看穿她理直气壮背后的那一点点心虚。
他给了她光影的合约,给了她最好的平台,给了她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是被托举着走到今天的。
如果他觉得这是不知好歹呢?
如果他觉得她应该珍惜羽毛、爱惜形象、不该去碰那些可能被贴上标签的东西呢?
她真的能够说服他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对着镜子念了一遍:“崔导的项目,有个情况要跟你说……”
她顿住。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一点红。
“别没出息。”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外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许意欢猛地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脚步顿了顿,才转身走出卧室。
商竞驰正在玄关换鞋。
深灰色大衣,领口微敞,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到许意欢从卧室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脸怎么这么红?”
许意欢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呃……刚洗完澡,热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朝她走过来。
许意欢站在原地没动,心脏跳得飞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先打破沉默,随便什么都好——
但商竞驰没有给她机会。
他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大衣从手臂滑落,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外面冬天的冷意。
“想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倦意。
许意欢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
她想说的事卡在喉咙里,像一块没咽下去的糖,甜得发腻,又硌得慌。
她闭上眼,算了,等会儿再说。
晚餐准时送了过来。
三菜一汤,家常口味,打开时依然热气腾腾。
商竞驰换了家居服,坐在餐桌旁,筷子递给她。
“今天见了谁?”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
许意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苏盈姐。”
“嗯。”
“崔导那边……有些进展。”
她等着他追问。
崔导?什么进展?角色定了?
但商竞驰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他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像是顺手。
许意欢看着碗里那块鱼,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好像不关心。
又好像,不是不关心,只是不觉得需要问。
他给她空间,也给她时间。
但有时候,空间和时间的边界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夹起那块鱼,慢慢嚼着。
“好吃吗?”他问。
“嗯。”
“那多吃点,瘦了。”
他给她又夹了一块。
许意欢低头吃饭,把那些准备好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饭,商竞驰在厨房漱口洗手,水流声哗哗。
许意欢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着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长腿,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身体,线条流畅。
他洗手的动作很慢,少见地有些磨蹭。
他关掉水,转身,对上她的视线。
许意欢没有移开。
她今晚不想躲。
“看什么?”他走过来,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没什么。”她说。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深水里映着的光。
“过来。”他说。
她没动,他就自己过来了。
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自己先坐下,然后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她的膝盖陷进沙发柔软的坐垫里,双手搭在他肩上,掌心下是他温热而结实的身体。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右手手指在她腰侧画圈,“心不在焉的。”
许意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出来了。
“……没有。”她说。
“有。”
他盯着她,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穿。
许意欢想移开视线,又觉得那样更心虚。
她就这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裸露戏份。
裸露。
戏。
这些字像是长了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商竞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再追问。
左手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那里的皮肤薄,神经密集,她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命门,说不出口的话变成一声低低的喘息溢出。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脖子,拇指在她后颈的凹槽处来回摩挲,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浑身发软。
许意欢闭上眼,脑子里的念头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还没飘远就被他的气息盖了过去。
他的嘴唇缓慢地从她的脖子滑到锁骨,不急不忙的,一寸一寸丈量她皮肤的热度。
原本在腰侧的右手开始往上,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描摹她脊椎的弧度,一节一节,缓慢得像在数。
许意欢的身体绷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缩了缩。
“痒。”
商竞驰没说话,但唇角勾了一下。
许意欢的呼吸开始不太稳。
她想等会儿再说,但这个“等会儿”被什么无形的手越推越远。
他的吻太慢了,动作也太轻了,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蓄意的折磨。
温热而酥麻的感觉从脊柱底部逐渐升起。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出来的:“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
衣服被一件一件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