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结束,拔针的瞬间只有轻微的刺痛。
许意欢按着左手背上的棉球,靠在诊疗床上,觉得身体里的灼烧感退去了大半,四肢虽然依旧乏力,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热交替地折磨人。
“可以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饮食清淡些。”医生温和地叮嘱,“如果有其他状况,随时联系。”
许意欢道谢,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
商里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来时穿的外套。
“走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许意欢点点头,自己弯下腰,套上鞋,然后把外套穿上。
“能走吗?”他问。
许意欢点头,她已经好多了。
商里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臂让她扶着。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沉稳的力量感。
人大概在生病的时候就是会脆弱一些。
许意欢想。
那些平时被理智和警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在身体防线崩塌时,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比如此刻,她扶着商里湖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外走,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陌生的、近乎依赖的安全感。
他似乎总是能处理好所有问题。
从片场抱她离开,到果断送她来医院。
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不容置疑,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周全。
就像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一堵墙,虽然冰冷坚硬,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所有风雨。
—
黑色的宾利早已在门口等候。
陈序拉开车门,商里湖扶着她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医疗中心。
前座的陈序适时开口:“商总,许小姐的行李已经从云栖酒店取过来了,都在后备箱。”
许意欢一怔。
这下省事了。
商里湖“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
许意欢靠在椅背上,药效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至少要在到家前保持礼貌的告别姿态。
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温暖的车厢,平稳的行驶,还有身边那道令人安心的、沉默的存在……
她还是没能抵抗住,头轻轻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沉睡。
直到被一阵细微的颠簸感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车窗外不是她熟悉的老旧小区街景,而是一栋线条冷峻的现代建筑——是商里湖的公寓楼。
她有些茫然地坐直身体,看向身旁的男人。
“醒了?”他的语气平淡,“医生说你烧得太厉害,容易反复。这两天需要巩固输液。”
他顿了顿,补充道:“住这里方便些,会有医生上门。”
许意欢的脑子还有些迟钝,花了片刻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送她回家。
是又带她回他的公寓。
理由充分——方便医生上门输液。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我可以去社区诊所”,但看着商里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且……
内心深处,某个被高烧和疲惫软化了的角落,竟然偷偷冒出一丝……贪恋。
贪恋这种生病时有人管的感觉。
贪恋这种不用自己强撑着去挂号、排队、拿药,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的轻松。
更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她不再害怕了。
在酒店浴室里,她对着镜子做好的那些心理建设,那些“付该付的账,尝想尝的糖”的决绝,此刻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接纳。
既然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要抓住这根藤蔓,那么在他身边多待几天,又有什么可怕。
“好。”许意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顺从,“麻烦您了。”
商里湖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么快就接受安排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推门下车。
许意欢跟着他走进电梯,走进那间她来过,却依旧觉得陌生冰冷的顶层公寓。
客厅里,她的行李箱已经被陈序放在了玄关。
“你还住那间客房,”商里湖指了指方向,“去休息吧。”
许意欢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客房。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客厅一脉相承的极简冷淡,但床品柔软干净,窗外的城市景观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她换好睡衣,躺进被子里。
身体依旧疲惫,但高烧退去后的轻松感让她很快又有了睡意。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到一个问题——
她只有一个行李箱。
拍戏时大部分时间穿戏服,晚上睡觉就是睡衣,日常能见人的衣服根本没带几件。
在商里湖面前,她当然还是有维持形象的必要。
等她睡醒了,还是得回趟家拿些衣服……
这个念头像一缕轻烟,很快就被沉沉的睡意吞没了。
许意欢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三点多才自然醒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她坐起身,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软,但那种被灼烧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
洗漱完毕,她打开行李箱,拿出自己那几件T恤和牛仔裤,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