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让她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此刻的清醒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赖。
她闭着眼,任由他抱着自己,穿过安静的套房,走入深夜酒店的走廊,走进专用电梯,最后坐进那辆已经提前发动好、暖气充足的黑色宾利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向夜色深处。
许意欢靠在椅背上,意识又开始飘忽。
朦胧中,她感觉到商里湖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手指似乎在她额头又探了一次温度,然后,她听到他低声对前座的陈序吩咐了什么,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急促?
是幻觉吧。
她想。
—
黑色的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引擎发出低沉平顺的嗡鸣。
窗外的田野与村落飞速后退,很快被零星的郊区建筑取代,最终汇入城市边缘稀疏的灯火。
许意欢蜷在后座,身上裹着商里湖的风衣,额头抵着冰凉的窗玻璃。
药效在高烧面前似乎微弱无力,身体的冷热交替让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能感觉到商里湖就坐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处幽静的园区,停在一栋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的白色建筑前——是一家私立医疗中心。
车门被拉开,陈序已先一步进入大厅办理手续。
商里湖先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
许意欢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地扶着她下车,却没有多余的停留。
私立医疗中心的环境与许意欢印象中的医院截然不同。
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大厅空旷安静,只有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护士迎上前来,声音轻柔:“商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许意欢被引到一间独立的诊室,环境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
医生很快进来,是位中年女性,态度温和专业,仔细询问症状、测体温、听心肺。
“39.8度,”医生看着体温计,眉头微蹙,“持续多久了?”
“下午拍戏淋了雨……之后就感觉不太对。”许意欢的声音虚弱。
医生检查了她的喉咙和淋巴,又询问了用药情况:“吃了什么退烧药?”
许意欢报出药名。
“那个药对你可能效果不理想,而且你现在有轻微脱水的迹象,”医生转身对护士吩咐,“准备输液吧。”
护士很快推着输液车进来,动作轻柔地为许意欢消毒、扎针。
冰凉的药液通过手背的血管流入身体,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凉意。
她靠在舒适的诊疗床上,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商里湖没离开,也没坐下。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序送来了一些必需品——干净的毛巾、矿泉水、甚至还有一双柔软的棉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第一瓶大的药水滴到一半时,许意欢状态好了些,意识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商里湖依旧站在那里的背影,心头那份“麻烦别人”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商先生,”她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我现在好多了。已经到市区了,我输完液自己回家就行。”
行李还在酒店,只能回家之后再叫跑腿去拿了。
她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商里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那里面装着清晰的局促和试图划清界限的客气。
他没说话,看了她几秒,然后真的迈步朝门口走去。
许意欢的心脏莫名地空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脚踏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尖微微发白。
下一秒,她立刻拧紧了眉头,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许意欢,你是在失落吗?他走了不是正好吗?难道你还指望他整夜守在这里?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吗?
就在她自我斗争了许久时,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商里湖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走到床边,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医生说还有一小瓶药水,空腹挂可能会胃不舒服。吃点东西。”
许意欢怔住了。
她看着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温热的蔬菜粥,还有一小盒清淡的点心。
包装精致,是附近餐厅的外带。
商里湖将粥盒的盖子打开,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米的清香。
他动作不算娴熟,但很稳,将勺子放进粥里,然后将整个盒子连同勺子一起递到她面前——没打算喂她,只是方便她单手取用。
许意欢接过温热的粥盒,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一直蔓延到心口。
她垂下眼,舀了一小勺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软烂,温度刚好,清淡适口。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商里湖没再看她,重新走到窗边,似乎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任务。
许意欢安静地喝完粥,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冰冷的手脚也恢复了些许知觉。
护士进来换了第二瓶小的药水,动作轻快:“这瓶是补充电解质和营养的,挂完应该会舒服很多。”
“谢谢。”许意欢低声道谢。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的天色依旧深沉,但远处天际线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快要天亮了。
许意欢靠着枕头,药效和食物的暖意让她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完全睡过去。
余光里,商里湖依旧站在那里,身影挺拔,沉默得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许意欢终究没抵过疲惫和药力,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的印象里,是商里湖走到床边,伸手调慢了输液器的速度,然后拿起遥控器,将房间的灯光调得更暗、更柔和。
彻底睡过去前,她模糊地想: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是会照顾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