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想不出答案。她坐在彦秋珩身旁，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抬头望向洞口那片狭小的天空。月亮一点点西沉，星星一颗颗熄灭。她的眼睛始终没有合拢，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像一群不肯睡觉的飞蛾，扑腾了一整夜。

直到天空泛白，苏悦才惊觉自己一夜无眠。

晨曦从洞口涌进来的时候，苏悦的眼睛又涩又痛，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沙子。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彦秋珩醒了。

他正慢慢坐起身，目光在山洞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悦脸上。

苏悦的心顿时收紧，她忐忑地观察着彦秋珩的神情，试图判断现在控制着这副躯干的究竟是谁。

好在，她确认那双眼睛还是温的。

苏悦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后垂下目光，沉默不语。

彦秋珩也没有说话，昨夜的事情像是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他俩之间，谁也没有先伸手去碰。

苏悦隐约察觉到他看了自己一眼，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起身走出了山洞。

四人集合，继续赶路。苏悦走在最前面，乔霏然跟在她身侧，卞知明走在中间，彦秋珩负责殿后。山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变得茂密起来，野花漫山遍野，姹紫嫣红，把路旁的碎石堆衬得都像一幅画。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万集会的所在地。

那是一片夹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宽阔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流穿过，河水清澈见底。

这里比苏悦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依附着会场而建的城镇里到处都弥漫着嘈杂的喧嚣。

镇子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的摊位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有的摊位上挂满了刀剑法器，从几文钱一把的匕首到要价不菲的宝剑，应有尽有。

“怎么这么热闹？”卞知明环顾四周，生出几分怀疑，“这不是议事的地方吗？”

“天南海北的修士聚在一起，不热闹才怪。”乔霏然斜睨了他一眼。

卞知明撇嘴，悻悻地别过脸，不再多言。

四人寻到镇子边缘的一家客栈落脚，客栈地势居高临下，推开客房的窗户远眺，便能将万集会的主场尽收眼底。

那会场四四方方，整体呈中凹周隆之势，四周依地势层层垒起石阶看台，一圈圈环拱中央，错落绵延，可供各方修士落座。

苏悦凭窗伫立，静静望着远处那规整的会场，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压抑。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苏悦回过神，应声开口：“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彦秋珩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沉静，周身气息敛得极淡。

苏悦没料到是他，顿时紧张起来：“有事？”

彦秋珩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下方繁闹会场，语气沉缓温和：“明日你进会场，人多眼杂，万事都需谨慎，先顾好自身安危。”

一句平实叮嘱，没有多余繁复言语，却透着真挚的关切。苏悦心头一暖，心头那点紧绷的惶然稍稍散去，轻轻应了声：“好。”

彦秋珩顿了顿，又沉声提醒：“萧世丞估计也在，尽量避开些，我不在你身边，不知他会对你生出什么算计，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嗯。”苏悦点了点头。

他像是仍不放心，继续道：“在会场里别轻易露出琉璃目，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惹出其他麻烦。”

“……”

苏悦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抬眸：“这些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不用一桩桩交代。”

彦秋珩望着她，眸里全是掩不住的忧色：“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苏悦被他说得有些赧然，小声辩驳：“那也不能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儿呀……”

彦秋珩闻言一噎，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敛了多余说辞，凝视着她的双眸，语气郑重又笃定：“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真有必要，就放这个，我一定会赶过去的。”

一支带拉绳的烟花被塞进苏悦的手里，苏悦定定地看了看，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刚刚走在后头一声不吭，就悄悄买了这个？”

“……不然呢？”

“没什么，谢谢。”苏悦又轻笑两声，把他推出了房间。

可没过多久，房门又被人敲响，她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个不认识的女子。

苏悦愣愣地眨眼，却听见女子嘴里传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怎么样？”

苏悦盯着乔霏然又看了好几秒，难以置信地吞了吞口水：“别说，要不是亲眼看见，还真认不出来。”

乔霏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掏出一小盒膏脂在脖子、手背上抹了抹，原本细腻的肌肤竟凭空生出粗糙的肌理。

“要不要给你也伪装一下？”乔霏然转向苏悦。

苏悦摇了摇头：“我应该没关系。”

“那可未必。”乔霏然眯了眯眼，“萧世丞不也会来吗？万一遇见怎么办？你难道准备在凌仙宗的地盘和他针锋相对吗？”

苏悦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她也替自己简单伪装了一番。随后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衣裳，被路过的卞知明看见，评价为“有够普通的”。

“要的就是这效果。”乔霏然得意极了。

只有苏悦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这身打扮，不禁疑惑：“这样真的能混进去吗？”

乔霏然笑得张扬：“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