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昭明公主呀?”张贵嫔忽然间花容失色。
“什么?”天子差点没被石榴噎住
“陛下您看,那个就是公主啊!舞伎们中间那位!哎呀,旁边那位好像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啊!”张贵嫔的语气担忧极了。
天子看着舞台的中央,脸色阴晴不定——那个站在前排,裙裾如棠棣之花一样盛放的美丽舞者,分明就是他的昭明公主!
宗室大臣们议论纷纷,“这也太儿戏了!”
“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跳取悦人的舞蹈!”
太傅司马逊径直走到天子面前,“陛下,请立刻下令停止这场闹剧!”
“臣附议!我朝以礼治天下,一国公主,怎么能混迹于舞伎之间!这简直是有伤我朝的风化!更何况,这里还有外国的使者啊!”
“尊敬的晋国皇帝陛下,”魏国小王子拓跋玮也说话了,“这样好的舞蹈,为什么要停止呢?在我们的国家,舞蹈是很自然的事情,王公贵人也可以和庶民一样起舞。而且,我听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是你们儒家的经典所倡导的,各位大人怎么反倒说不符合礼法呢?”
“陛下,小王从异域而来,王兄特意嘱咐,要我多多学习晋国的礼乐,这支舞蹈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能否容许让小王看完?”
出于对使者的尊重,天子默许了拓跋玮的建议。
这支舞并不是大家熟悉的婉转婀娜的清商乐舞。
入场后,舞者们像儒生一样庄重地行礼;舞动时表情自然,没有那些含情脉脉、勾魂摄魄的眼波流转。
她们乘风而起,好像马上要挣脱人世间的所有束缚;可是她们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厚重有力,紧紧扎根脚下的土地。
敲击鼙鼓的声音破风而来,整齐而又震撼,震动着每个人的心......
拓跋玮的眼神久久地凝聚在一个人身上。
最初见到昭明公主,她的美貌和温柔的声音,让自己以为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皇室公主,心中存了轻视,语言也有些不逊。
这位公主将自己语言的攻击一个个击破,其才学并不输于自己;自己几次激怒于她,这位稚嫩的小公主都能为了两国邦交咬牙忍让,让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
为了自己国家的乐舞,她甚至敢于冒着被天子怪罪的危险,站到了舞台中央。
阳光下的昭明公主是那么耀眼!也照亮了北魏王子的眼睛!
一曲舞罢,昭明公主回到了观舞席,郑重介绍道,“父皇,诸位大人,此舞乃是复原的汉代的盘鼓舞。”
“难怪如此的质朴厚重!原来是汉代的舞蹈!”
汉代乐舞融合了杂技、幻术、角抵、俳优,极为灿烂!只可惜因为汉末战乱,艺人零落,散佚大半,只能在张衡等人的辞赋里看到它的影子。
“舞确实是好舞,不过,”张贵嫔温柔地给天子斟了一杯酒,“身为长公主,应当贞静娴淑,怎么能与舞伎同台献艺呢?”
“你.....”
还没等昭明反驳,拓跋玮又说话了,“从前,小王对贵国的乐舞有些误解,如今看了公主殿下再现的鼓乐,才知道华夏文化之深厚,确实不是我等能揣摩的啊!只有如陛下这样圣明的天子,才能教导出有如此的勇气和担当的女儿啊!”
听到异国的使臣如此夸赞自己的女儿,天子哈哈大笑,点头抚须,“使者所言极是!朕的昭明公主,光明磊落!堪为世间女子之楷模!”
而另一边,各国的评委氛围就有点微妙了。
前面几轮算下来,魏晋双方是平局;而这一轮,只剩下扶余国的评委没有投票了。
原本在郗锦安的提醒下,扶余国的使者是打算将票投给魏国的。
可是,晋国的压轴戏竟然是传说中的汉代鼓舞!
鼓声震天,仿佛在洗刷八王之乱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遭受的屈辱!
这是让所有艺人都难掩激动之情的演出。
扶余的使者不得不遵循本心,“魏国的百兽舞有杂技的融合,确实是蔚为大观;可是,韵律和美感稍有欠缺。而晋国的乐舞,既有清商乐的雅致婉约,又有鼓乐舞的大气磅礴,光华灿烂,气韵和美感兼具,可谓是文质彬彬啊!”
他看了一眼拓跋玮,正声道,“华夏的正统,还是在南方啊!这一票,我投给晋国!”
“太好了!”晋国的艺人们喜极而泣,他们的才艺,也是可以为国家做出贡献的!
乘月和昭明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心中激动万分。
天子的心情极好,“今日参与演出的艺人,通通有赏!”
“父皇,这次多亏了乘月!是她在民间搜集到了鼓舞的谱子,我们才能将此舞复原呢!”
“好好!重赏!重赏!”
在一片热闹中,有一个人沉了脸,眼神阴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