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清冷,向红尘裹了裹身上的针织衫,找了个路边铁椅子坐下了。生魂被吸一定用来养鬼、延寿、运财,可以在阳间找到踪迹。
向红尘决定用招魂伞来吸引他,于是抓紧去准备。她找到了个大片古墓,从坟墓中砍下松柏做伞柄,又撕烂碎花寿衣做成伞面。
随后,这伞飘了起来,向红尘跟在后面。只见那伞忽上忽下被风刮着,她默不作声地走在城市里。
走了没多久,那伞停住了,好像被树枝挂住了。旁边有个抱婴儿的女人伸手想去抓伞,她怀里的婴儿马上放声大哭,她赶紧缩回手去哄他。
向红尘知道,三岁之前的婴儿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肯定伞里面已经有鬼魂了。她快步窜了过去,将伞抓过来合上,那女人看看她不太高兴,好像地上的钱被她捡了似的。
“蠢女人,一把伞也想占便宜,不知道鬼喜欢躲在伞里面,躲避土地爷和门神吗?哪有随便捡到伞往家里拿的!幸好你怀里宝宝能看见鬼,要不然你今天就带个鬼回家了!”她心中想着,快步越过红绿灯到了没人的角落里。
这个地方阴暗没有太阳,正好是大楼阴面。向红尘把伞打开,那伞自动飘着。她喝道:“还不出来,我天眼能看见你!”
一双脚从伞里慢慢落下,接着是身子,最后是一张干瘪的脸。原来是个死了的老太婆,她脸色发蓝,头裹羊毛手巾。
向红尘叹息声说:“错了,我找个孩子,怎么你在这里?”
老太婆说:“是你招我来的,这附近就我一个鬼,其他的大白天也不出来啊。”
“你怎么不怕太阳?”
老太婆拿出个腰牌亮了下说:“这是阳间通行证,阎王爷发的,我孙女今天出嫁了,我去婚礼现场看去了。”
向红尘接过来阳间通行证看了看,那是一个铁制的小牌牌,金字刻着铭文。写着老太婆姓名、性别、死亡日期,还有往返阳间不得阻拦等内容。
“你怎么会有阳间通行证?”
“我是善人啊,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结果冬天点煤炉子把自己给闷死了。我儿子给我买了空调不舍得开,结果煤气中毒死了。阎王爷也很无语,将我骂了一顿。我死的时候七十二,阳寿在九十三,还有二十一年才能投胎。我前几年一直在枉死城,有些鬼哭着说想家人,有些鬼说烧的纸钱数目不对就和鬼差吵架,为了鸡毛蒜皮小事天天闹。后来我烦了就找阎王爷说了,准许我搬出枉死城,自己在丰都鬼城外面买了个带院的房子独居。又因为我生前是善人,还给了我一张阳间通行证。今天我孙女出嫁,我过去看了,孙女婿很好。全家合照的时候我变成一只蝴蝶在旁边,也算露脸了!正高兴着准备去找山鬼聊天,就听见有招魂的,我就抓住这伞了,不知不觉整个魂都缩进去!”
向红尘弄清楚原委也没责怪她,便问道:“你经常出入地府和阳间,有没有看见新来的生魂?”
“生魂?就是那种没有死就被剥了魂的?”
“是的!死魂就是你这样的,生魂我之前没见过,但书上说走路有脚印……”
“不吃阴间饭,吃阳间饭,给他香灰和生肉他不吃,非得吃活人吃的食物。我们鬼吃饭都是吸的,他却大口大口吞食,好像没死一样。”
向红尘大喜问:“那人在哪?”
“他还在阳间游荡,被两个纸人押着。前几日我还看见了,心里就纳闷,人死了魂魄不是有鬼差押解吗,怎么有两个纸人押解呢?”
“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是个孩子吗?”
“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在市区下面的大沿镇三官庙,正午的时候他被纸人逼着吸收周围的灵气。”
向红尘心头一惊,纸人押解生魂吸收庙宇灵气,这是干什么?
她抱拳说:“谢谢婆婆了,这把伞送给你吧。”
老太婆非常高兴,她举着伞说:“太好了,我抓着这伞能飞着走,好像坐飞机似的!”
向红尘马上来到下面的大沿镇,三官庙果然香火旺盛,灵气逼人。她躲在了庙宇后面树上,闭上眼睛盘腿打坐。
正午时分果然看见远处阳光下有个孩子,脖子里戴着项圈,好像是法器之类的东西。他旁边跟着两个纸人,手里拿着棍棒,表情僵硬没有变化。纸人押着他围着庙宇转圈,接着三官庙顶上的灵气进入小孩体内。
向红尘不能再等了,她果断出手,跳了下来拦住他们。
那孩子看了看吓得后退了些,两个纸人面面相觑,接着举起棍子来打她。这俩纸货岂能是她的对手,她刷刷几剑下去将他们砍成碎片。
“姐姐,救救我!”孩子意识到她是来救他的,跪下哭着说。
向红尘用手指了下,他脖子上的项圈断裂掉在地上了。
“你叫什么?”
“胡准增。”
“我送你回家!”
胡准增魂魄附在自己身体上果然复活了,胡辉激动地抱住他。
“爸,我妈呢?”
胡辉擦下泪说:“你妈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胡准增听了嚎啕大哭,他红着眼睛攥着拳头,心里发誓要为母报仇。
向红尘问:“你还记得那个把你魂魄逼出体外人的样子吗?”
胡准增摇摇头说:“他戴着口罩我看不清楚,但是脖子间有个黑痣。”
向红尘心中清楚了,她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白立鹏来了,他这次没有戴口罩和帽子,毫无顾忌地站在胡家大院里。
胡辉大惊,胡准增指着他说:“就是这个人绑架我的。”
白立鹏道:“对不起了,我奉魔王之命来抓人。”
胡辉抄了个菜刀朝他砍去,他飞起一脚将他踹飞,胡准增抓起椅子朝他砸来,他轻易躲过了。
白立鹏跳到他身后,一巴掌打昏了胡准增,扛起他就要走。胡辉追了上来举刀砍他,紧急之下他吐出黑光穿透对方心脏。胡辉倒在地上死了,白立鹏叹口气出去了。
他来到郊外,将胡准增绑在两棵大树之间,下面点上蜡烛烤他的脚,打算再次将他生魂逼出来。
后面声音响起来:“没想到真的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立鹏回头一看,竟然是向红尘。
“孩子!”他嗫嚅道。
“叔,我本以为你为了子钧弃恶从善了,没想到还是做这种事。你知道你在干嘛吗,取人生魂这是十恶不赦的事。我自下山以来,看到很多作恶多端的术士,他们都没有好下场。就在前不久,有个巴图丰拿活人殉葬,进行孤魂守坟,结果全族遭瘟疫而死。当时地府出动了阴兵来收魂,你不知道那些被带走的魂魄多可怜,有的还在襁褓之中。为人父母,当积阴德给子孙,何必如此作孽?”
“我是被无界天魔逼的,他要我送十灵时的孩子给他练灭仙魔功,要不然就杀了我全家。”
“你和我联手一起杀掉无界天魔,这是很大的功德,快把人放了!”
白立鹏摇摇头说:“不行的,无界天魔给我下了衰老药,他只要念动咒语我就会衰老而死。你可能不知道无界天魔有多厉害,他的衰老术连神仙都怕!”
向红尘心里咯噔一下,她听说过衰老术和衰老药,人中了这种法术和毒药后能瞬间变老,据说连魂魄都会一起变老的。
可是向红尘的性格就是倔,再加上她又具备侠女风骨,不会轻易退缩的。
她道:“不管怎么样,我绝不允许你再拿孩子给天魔练功,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白立鹏说:“你马上要和子钧结婚了,何必跟我为敌呢?”
“你知道无界天魔练成灭仙魔功会导致什么后果吗?你助纣为虐,会遭天谴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不听天魔的话,我会马上衰老而死,到时候子钧也要受牵连。”
向红尘叹息说:“既然你执迷不悟,看来我要代天行诛了。今日我既要为民除害,也要为父母兄妹报仇!”
“什么意思?”
“我父亲叫向尊顺,母亲叫李枝蕉,你还记得吗?”
白立鹏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说:“你不是说你爸叫赵开健,妈叫向水莲吗?”
“我和我师父演了一出戏而已,要不然怎么能骗过你!”
白立鹏说了声作孽,便背着手自信地说:“我知道你练成了天雷大法,可是对付我没用。无界天魔给我长期输入魔气,能抵挡天雷烈电,你是杀不死我的。”
向红尘微微一笑,双手交叉猛地朝他打去,雷电交加,白立鹏全身火光四射。他倒退了几步,身上黑烟冒起,散去后什么事都没有。
“哈哈哈哈,你现在知道天魔的厉害了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还是死了除魔卫道的心思吧!”
向红尘掏出纯阳镇邪印,白立鹏脸上的笑僵住了,自家的田黄石宝玉他是认得的。
“你怎么会有这块石头?子钧说他奶奶去世的时候已经毁掉陪葬了!”
“知道子钧有多爱我了吧!他不想我杀你,可又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块石头,所以还是给了我。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他给我这东西有多纠结,可为了不让我伤心还是给了我。”
“你要是杀了我,子钧不会原谅你的,他是个孝顺的孩子!”
“我知道,可是诛杀你也是师父给我的任务,何况你和我还有灭门之仇。爸,对不起了!”
白立鹏一愣,他说:“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一声爸,不管子钧娶不娶我,你都是我的公公!”
白立鹏眼睛湿润了,他掏出手机给白子钧打过去电话。
“喂,爸,什么事?”
“子钧,我中了无界天魔的衰老术,我要死了。你要照顾好你妈妈,还要和红尘按时结婚,记住了吧!”
白子钧大惊,他道:“爸,你在哪?”
白立鹏说:“你不必管了,我现在已经寿终了,不要替我报仇,好好生活。我唯一对不起的是你哥,希望有朝一日老天爷能杀掉魔王,让你哥投胎!”
“爸……”
白立鹏挂断电话了,他看着向红尘说:“来吧,杀了我吧,我已经告诉子钧了,我是死在无界天魔手中。我希望我儿子幸福,你千万不要告诉他真相!”
向红尘双手颤抖,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慷慨赴死。
“爸,你要是答应我不再替无界天魔抓孩子,我就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