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的日子终于到了,施义青这天沐浴斋戒。
向红尘和许天琦也做好了准备,白子钧因为生病在家躺着。
天还不亮,施义青就穿上红色衣服,在屋里点了长明灯。他挂起来白灯笼给老婆魂魄引路,自己又烧了纸钱招待各路鬼怪阴差。
早上,孩子们都起来了,施义青给他们穿好衣服,做好了早餐。
“爸爸,你昨天说今个妈妈回来,是真的吗?”女儿问。
“是的,会来的,不过要到半夜才行!”
“爸爸,我真的想妈妈了,做梦都梦见妈妈了!”儿子说。
施义青心里很难过,他虽然爱孩子,可是笨手笨脚不会照顾孩子,总觉得妈妈比爸爸更重要。
“爸爸就是死了,也会让妈妈回来的!”他坚毅地望着窗外,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吃过了饭,施义青说:“爸爸送你们去小姨家,晚上你们也住在那里,明天早上你们的妈妈就去接你们了!”
“好,我们去小姨家,晚上爸爸你也来!”
“快点吃,你当姐姐的照顾好弟弟,不要老是说想爸爸妈妈,坚强点!”
向红尘在外面听得很清楚了,禁不住叹口气,盘腿打坐开始养神。施义青送孩子去了小姨家,中午又在那里一起吃了饭。
下午时分他要走了,到了门口,他回头看着一儿一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们要听小姨的话,晚上爸爸不来接你们了,明天早上妈妈一定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我们要爸爸和妈妈都来接我们!”
他笑了下,虽然万般不舍,可还是很欣慰。
“妈妈回来后,爸爸就要出差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们想爸爸了,就打开柜子,我给你们写了好多信,等你们长大了就看懂了!”他眼含热泪,关门出去了。
下午时分,他躲在山中打坐,也在养精蓄锐。上次连累的鬼眼教主受伤了,这次他不想再连累自己的干姐姐。
傍晚时分,月亮升起来,施义青嘴角抽动了下,下巴的黑痣非常显眼。来到家中,他将炉灰撒好,又在案板上摆满了供品祭祀。
等了许久,已经九点了,他挑起白幡竖在墙头上。向红尘和许天琦也吃饱喝足了,两人就在院墙外面。
“你们盯了我一天了,该进来了!”他说。
许天琦头一个跳墙而入,向红尘也跟着进来。
“施义青,你烧了魏国臻的尸体,断了我们救他的路。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阻止你了吗?”
“我说过,我只想救我老婆,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魏国臻又有何辜?再说他爸爸也死了!”
“我没想要杀他,是你们非得抢尸体才造成的,我只想让我老婆复活,只想让孩子有个妈!不必再说了,两位如果可怜我,就不要阻止我。如果非要阻止,我只有奋死一搏了!”
向红尘说:“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你老婆被魏乃格大货车轧死了,他又态度蛮横,所以你才要拿他儿子救你老婆。可是魏国臻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国家把他培养成硕士研究生也花费了不少资源,何况他还对白子钧有救命之恩,你实在不该杀他!”
许天琦道:“别再斗嘴了,这事没法分个对错,只有你死我活了!”
施义青头上缠着白布,手里拿着大砍刀,另一只手早没了,被他献祭种了还魂菊。
“师弟,我和他缠斗,你去屋里抢了还魂菊!”她叮嘱说,许天琦点点头迈着步子往屋里移动。
施义青抬头看看月亮,真得好圆啊,他喃喃地说:“上次我们全家看月亮还是去年中秋节,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了。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向红尘心中一震,魏国臻已经死了,难道真的忍心拆散他们一家吗?可是白子钧也很仗义,发誓要替恩人报仇,甚至不惜自己生病下降头,她也是进退两难。
许天琦撒腿朝屋里奔去,施义青竟然不阻拦。
向红尘有些纳闷,忽然狂风卷起,对方拿刀砍了过来,她忙燕子掠地挡了过去。
许天琦毕竟太年轻,江湖经验少了些,看见窗台上那黑色的菊花伸手就去拔。没想到那竟然是个假的,当他拔下来后,那菊花瞬间化成毒蛇咬了他一口。他啊地大叫坐在地上,胳膊上渗出血来。
他忙拿出符咒捂在伤口上,念动咒语,这才止住蛇毒蔓延。接着他抓起剑来,将蛇头砍断。
向红尘御剑飞行,从空中打来,他也跳跃起拿大刀乱砍。
两人斗了几十回合,向红尘占了上风,毕竟她现在法术上更胜一筹。念个咒语,飞沙走石吹来。施义青站立不稳,又被她踹下空中来。
他从地上爬起,掏出葫芦,咬掉塞子念动咒语撒了出去。地上出现大片蚂蚁,到处乱爬乱咬。许天琦忙从屋里出来,大群蚂蚁咬烂了他的鞋子,他急忙跳起来站在屋顶上。
向红尘大惊,刚落在墙头上,蚂蚁就密密麻麻涌了过来。她点燃符咒,又用鸡血洒了下去,平地里出现食蚁兽,张开大嘴把蚂蚁吸入肚子里。
施义青拉下衣服,露出左臂,没了手掌。他往胳膊上咬下大块肉来,在嘴里嚼动着,噗嗤喷了出去。
许天琦恶心得不行,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向红尘却很了解,这是血降。漫天红色闪耀,血腥味刺鼻,两人同时从屋顶和墙头上落下来。
他们好像躺在血水中,身体竟然起了血泡。砰一下,许天琦脚背上破裂,他惨叫道:“啊!我身上都是血泡爆裂!”
向红尘无比惊恐,这个施义青真是疯了。她盘腿打坐,撸起袖子露出左臂,用剑嗤拉划破胳膊,血流了出来。她张嘴吸住,运动真气,朝空中喷去。此刻清爽的甘露降下,那股子血腥味消散了,两人身上的血泡也没了。
施义青露出无奈,不愧是玉虚正道,比他这邪道进步快。看看时间,二更已经到了,马上就是老婆回魂的时候了,不能再拖延了。
他伸出自己的左胳膊,举起刀猛地砍了下去,那胳膊掉在地上。许天琦目瞪口呆,向红尘心想真是个狠人啊。
施义青忍着痛,几乎要昏过去,他用刀撑住地面。接着,他脚在地上画了个圈,手指了下那胳膊化成一个黑脸男人,猛地扑了过去。向红尘凌空飞起,还是被他抓住了脚,瞬间她落在地上,嘴里喷出血来。那黑脸男人两手掐住二人脖子,死都不松手。
许天琦被掐得口吐白沫,向红尘情急之下抓出钉子,刺入那男人的天灵盖,他全身裂开,剧烈冲击将二人冲得七窍流血。
施义青大喜,立刻拿来白幡,念起了还命咒。很快,西方暗光闪烁,有个女人站在望乡台上朝这边看。
“老婆,快回来!”他高喊道。
施义青的老婆王焕梅,激动大哭道:“老公,我不想去投胎,我要回家!”
施义青将白幡扔了过去,手指念动咒语,高喊道:“五七不过,换魂还命。魏国臻快去,王焕梅速归!”
只见魏国臻的魂魄突然落在望乡台,那白幡一道灵光闪烁将王焕梅魂魄提了过来。阴间鬼差一阵骚乱,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死者五七的日子里,从望乡台夺魂。
王焕梅从西边阴间境地被接引过来,那些鬼差飞出铁链子要去抓她,可是已经晚了。施义青朝树上一指,一道黄布落下,上面画着镇阴符,红光冲天好像太阳照耀,那些铁锁链全部退了回去。阴间有个规矩,那就是遇阳则止,任何阴间鬼差见了阳光都要回避。施义青的镇阴符就是让夜晚出现太阳的红光,从而将那些阴间捉鬼法器打回去。
向红尘幸好还留了杀手锏,那就是阴阳降。她念动咒语,之前就撒好的骨灰突然烈火熊熊。整个屋子一圈都被烈火包围,屋顶上也着火了。而且施义青头痛不已,他单手抓着脑袋,眼睛里出现一个死尸女人的样子。
王焕梅还想进入屋内,却被烈火挡住了,孤魂飘荡不敢靠近。
施义青掏出一枚铜钱吞入肚子里,噎得他几乎喉咙撕裂。这才觉得头痛好了些,可法术已经消退了。
他指着她说:“你这是什么邪术?”
向红尘哼一声说:“我这是最厉害降头,阴阳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