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紧五指，硬生生把萧怀文的手腕扳折过去。萧怀文闷哼一声，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不再动作：“那确实还是你比较有出息，当年害死你娘，现在又要害死喜欢的姑娘。”

“我们本来是要对付你的，可谁让你喜欢她呢，只好送她一起走了。不过我倒是有怜香惜玉之心，左右临安王是要死的，你也是要死的，让她跟着陪葬或是守活寡，都不如……”

萧怀文话还没说完，就被拎起衣领掼到墙上，萧褚的拳头已经朝他面门袭来了。

“萧褚！”

叫住他的这道声音又急又慌，是宣白薇。

萧褚微微回神。

他偏过头，看到宣白薇正满目担忧地望着自己，渐起的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摆，即便逆着风，那道单薄的身影还在朝自己靠近。

与此同时，廊道那头也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终于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查探了。

萧褚似乎冷静下来了。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宣白薇也适时来到他身边，微微扶住他的手臂。

方才那一拳虽然没有落到萧怀文脸上，但拳风扫过，依然弄乱了他的鬓发。他倚靠着墙，胡乱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目光恶狠狠的，似乎觉得败给萧褚这件事是莫大的耻辱。

视野中，萧褚已经与宣白薇一前一后往外走去了。那个从前的野种，现在的逆臣，直至此时，还有一个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目光忧惧，动作小心，全然爱护着他。

萧褚，萧怀瑾，二公子。

萧怀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称谓，眼中的化不开的执拗愤恨。

廊下灯火璀璨，投射出两道人影。

谢启臻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笑道：“哎呀呀，萧世子，三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萧褚与宣白薇已经走远了，萧怀启这才收回目光，不急不徐地道：“郡王慢饮，在下要入宫面圣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刚结识不久的郡王并非表面上那般散漫，亦不回应他的调侃，辞别后转身就走，连不远处的萧怀文都没理会。

谢启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笑意渐失。

通过萧家兄弟的纷争，让皇帝与临安王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似乎还是有望的。

只不过这萧怀文也太废物了，没几招就被萧褚放倒，更别提引出萧褚背后的武力了。

谢启臻摇摇头，拎着酒壶，慢悠悠地走了。

另一边，萧褚与宣白薇一前一后走出湖心水榭。萧褚走在前面，脊背紧绷，一路无话。宣白薇跟在后面，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先跟上再说。

行至一僻静无人处，萧褚忽然停下脚步，宣白薇收势不及，差点撞上他后背。

夜色中，萧褚狠狠地闭了闭眼。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心绪，宣白薇父亲的危机是皇帝主谋，高广禄的叨扰也不乏有试探自己的意图，还有方才的危险。

方才，方才自己来时，瞧见的萧怀文目光暧昧，欺身靠近宣白薇的那一幕。

萧褚忍无可忍，忽然转身，冷冷地道：“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

“萧家那二人是冲着我和我身边人来的，你既已知晓，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有交集？为什么要来赴这场夜宴？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分毫没有听进去是吗？”

宣白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一连串的问话问倒了，她睁大眼睛，有些茫然。

“是他找上我的。”

宣白薇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并不想与他们有交集，我是来找你的。”

“……”

自从与母亲分别，萧褚心中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也随之湮灭，他此前从不觉得抑制情绪是件很难的事。但在宣白薇面前，情绪又总是被轻易挑起，格外放大，屡屡濒临失控。

就如方才看到她与萧怀文坐在一起，他分不清是担忧还是嫉妒；此时看她红着眼圈，声调绵软，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气恼，还是怜惜。

“他说你脾气差，说我跟你走得近会受委屈。”

宣白薇声音略哑，这话说出来，并着眼下的情形，像是在控诉他果然脾气差，萧怀文说得半点没错似的。

她边说话边走上前，拉住了萧褚的手：“但是我对他说，我和谁走得近是我自己的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还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是很有力且漂亮的手。只不过血肉之躯仍是难抵刀剑无情，方才萧怀文持的那薄刃，还是在他指节上留了一道血痕。

萧褚并未发觉这处细小的伤痕，直至此刻被宣白薇牵住。他愣了愣，不知是先回应她这句出格的话，还是这番出格的举动。

宣白薇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缠在他指节上，待包扎好才抬起头来看他。

“萧褚，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