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章家名下一处园林的湖心水榭。
据说这处园林也是章湘之的陪嫁,她极其喜欢,特意拿来宴宾。水榭里装饰精美,灯火辉煌,满座衣香鬓影,看得人眼花。
宣白薇来得早,先是去见了章湘之,不出所料又遇见了陪在她身边的嘉南郡王。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寒暄几句后便借口离开,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了。
她方才已经看了一圈,宴上并无萧褚的身影。
也对,他那等身份和作风,合该是等人都到齐了,再由青阳王等贵人亲自陪同,不紧不慢地现身的。
宣白薇想到了与他初见时的情景,忍俊不禁。
夜风从水面上拂来,把烛火吹得忽明忽灭,湖面上的灯影也跟着破碎又聚拢,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宣白薇静静地等着,想到待会儿就要与他见面了,心中隐隐还有些迫不及待。
然而,人影一闪,却是另外一人坐在了她对面。
“宣姑娘好雅兴,一个人坐在这儿看水。”
宣白薇抬眼望去,不自觉敛了笑意,轻声道:“萧公子。”
对面那人装束奢华,姿态随意,正是日前在萤雪斋见过的萧家公子,萧怀文。
此人举手投足间也算风流贵气,可不知怎得,宣白薇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怀好意。
“你该不会是在等我那……二哥吧。”
萧怀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微妙:“宣姑娘跟他倒是走得近。”
宣白薇知道他们不对付,萧怀文来此定然另有目的,故而垂首不言,只当没听见。
萧怀文靠着椅背,笑了一声:“宣姑娘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他是那样的出身,又是那样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宣姑娘竟然不嫌弃,还愿意跟他来往,真是稀奇。”
宣白薇抿唇,记起萧褚之前叮嘱自己不必再为他说话,只好在心里悄悄反驳:他很好,没什么可嫌弃的。
萧怀文语气轻蔑,依旧在细数萧褚的不是:“他那个人脾气又差,手又重。小时候就无法无天,现在又跟临安王扯上了关系,早晚都是要被清剿的。宣姑娘跟他走得近,怕是要受不少委屈,哪天他死了,你也会被当作……”
宣白薇忽然出声:“我与谁往来是我自己的事。”
灯火映在她眼睛里,晶莹剔透的,是极温和美丽的模样,可惜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萧公子,你句句不离你兄长,究竟是因为他做的事,还是因为,你嫉恨他?”
“……”萧怀文面色一僵。
嫉恨?
萧褚一个被家族驱逐,不得不逃到关外苟延残喘的野种,自己作为侯府名正言顺的公子,文韬武略,即便不能袭爵,将来也是光明坦荡的一生,何须去嫉恨一个亡命之徒?
他当然不是嫉恨萧褚。
他是要……杀了他!
萧怀文嘴角噙着笑,轻轻拂动袖口,夜色中,有寒芒一闪而逝,若不仔细看,决计发现不了掩藏其中的薄刃。
席间乐曲和交谈仍在继续,声音被廊道和墙壁一层一层地过滤,传到耳中时已经浑浊了。一片朦胧响动中,唯有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萧怀文唇畔的笑意愈发大了,翻动指尖夹紧袖中那片薄刃,朗声道:“又见面了啊,萧大军师。”
宣白薇闻言茫然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多了个人影。
萧褚正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这边。
灯影把他半边脸照得雪亮,陷在阴影里的另一半则阴沉沉的,整个人仿佛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猛兽。
宣白薇浑然不惧,反倒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朝他走近两步。
“你果然来了。”萧怀文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看来宣姑娘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啊。”
“……”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萧褚原来是不会来的?
不待宣白薇细想,萧褚便冷冷地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萧怀文从椅子上起身,踩着几节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褚:“说几句话罢了,毕竟你若是死了,她也要有个出路不是。”
这话说得极其暧昧,萧褚听罢脸色更黑了。萧怀文脸上的笑容则是越来越大,袖口一动,便有一道寒芒脱手而出,直直朝萧褚刺去。
他出手极快,薄刃划破空气时几乎没有声响。萧褚侧身躲开,刀刃从他肩侧掠过,深深地钉进身后的墙里。
宣白薇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萧怀文竟然敢直接动手。
她连忙后退几步,随即便见又是几道寒芒闪过,萧怀文已经逼近了萧褚。
朱红与玄色的衣袍在暗夜里翻卷着,不过一息之间,二人已经过手了十几招。萧怀文的手指间又多了一片薄刃,毫不留情地朝萧褚的脖颈划过去。
萧褚眸光一扫,动作迅捷,抬手便擒住了他的手腕。
当啷一声,刀刃落在了地上。
“当年就是这一招,姓萧的要斩我脑袋。”萧褚语气中尽是嘲弄,“如今这姓萧的,还是这么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