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凉位于黑暗中,脑袋发蒙地盯着不远处。周遭环境难辨,他老是被过往乱窜的人撞到。
他定定地看着阎黎的背影,抹了下眼睛。
白手套与其手中之物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男生一动不动,驻足在碎片废墟里。
阎黎低着头,注视着刘眠,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闪光灯依旧不间断地亮起,宋凉难以靠近正中央。阎黎此时的状态,令人敬而远之。
如同老旧的电影般,在视野时不时被人影打断的同时,宋凉目睹着男生的全部行动。
阎黎记挂着生死簿给出的结果,缓缓抬起拿着镰刀的手,武器表面尖锐,逐步染上青蓝色的鬼火。
他调整了下角度,对准刘眠心脏的位置。
三秒、两秒、一秒。
“唰——”
刀尖利落地划过,一条深色的、泛着荧光的灵魂霎时出现,脱离了刘眠的身体,漂浮于半空。
宋凉的脚步如同被冻在了原地,他死死捂住嘴,神色惊骇。
几乎是在灵魂离体的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紧接着,哭泣声随之响起。
原本求生意味浓重的刘眠,咽气了。
宋凉仍然望着阎黎,对方面对生命的消逝,仅仅是微微侧过头,脸上无半点哀戚,反倒还在认真地翻看一本小册子。
男生的淡然与其周围显得格格不入,更为荒诞地是,宋凉意识到好像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
那些上前拍摄的媒体,亦或是搭把手搬运重物的人,均是径直穿透了阎黎,将其视若无睹。
男生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好比一个悄无声息的透明人。
这般超脱于世的感觉,宋凉很不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阎黎的方向走去。
偶尔能听见有人在奇怪大厅的温度,而好巧不巧,他们全都曾经路过阎黎 。
宋凉怕阎黎转瞬就会消失不见,他加快速度,不敢移开视线。
明明跟自己保证过了,他的怀疑本来已经消解殆尽,偏偏不超过一天,男生又露出了怪异之处。
宋凉自信酒品很好,两杯香槟醉不了,他甚至狠狠掐了下自己来印证,并非是幻觉。
“砰!”男人的肩膀遭受了突如其来的撞击。
某个不长眼的媒体光顾着倒退,其扛着的摄影机直接砸到了宋凉的太阳穴。
大脑晕眩,宋凉闭了闭眼,忍住呕吐的欲望,又是一轮耳鸣袭来。
他念着阎黎,敷衍地摆手应付着耳边诚惶诚恐的道歉,“没事...别挡住我。”
待宋凉平复好再度前进时,雪亮的灯光包围处,却唯留女星的尸体,不见那抹身影。
清脆的开关声响,故障的电力系统骤然恢复,所有人的眼前都清明了。
“阎黎...”宋凉喃喃道。
“我在。”
空灵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夹杂着若有若无地不解。
男人立马转身,和阎黎面面相觑。他表情复杂,一时失语。
贴心的阎秘书观察了下老板,他微前倾,继续问道:“您喊我有事吗?”
宋凉脑海中闪过那把锋利的镰刀,下意识产生了后仰的冲动,他抑制住,喉头滑动。
有事?当然,他心里憋了一大堆问题,可当下又并非质问的好时机。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半晌,宋凉欲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才化为了句:“去管理现场秩序,疏散媒体。”
这时的小秘书倒是格外听话,应了声就着手去办。
宋凉打量的目光从其脸上滑落到手部及腰身,一无所获。
若阎黎真的接触到了刘眠,他极易弄脏的白色衣着怎会没有血迹?可事实又如此直观地表明,男生干干净净。
清理痕迹这件事,对非人类来说,也许只是小菜一碟。宋凉敛眸,压下纷乱的心绪,抬脚追上。
盛大的红毯之夜,本该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社交场面。可现在,宴会厅的门口停着警车,拉上了警戒条。
刘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坠落的水晶吊顶砸死,这是无可厚非的,在场人均能作证。
可这种结果,并不被候在外场刘眠的粉丝们所接受。任谁能猜到,笑意盈盈的偶像进入宴会仅短短十几分钟,就丧生了呢?
一时之间,喧哗声四起。
举办宴会的场所挂于宋氏名下,其内设施导致了悲剧,自然而然,宋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宋先生,请你跟我们去警局一趟,做个笔录。”
“好。”宋凉顶着各方的眼神,面不改色颔首。
他随手揽过阎黎,装作征求意见般道:“不介意我带上律师,坐自己车去吧?”
警官一愣,诧异于阎黎的身份,随即同意了。随身带律师的有钱人,倒是少见。
阎黎没吭声,施加在肩上的力道难以忽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顺着宋凉。
他迷迷糊糊地察觉到,目标心情很差。
一直到出了警局,乘上小张司机开的车,宋凉都没和阎黎说过话。
小张很有眼力见地升起了挡板,留给二人谈话的空间。
宋凉漫无目的地点着屏幕,余光瞥见了阎黎欲言又止的神情。男人指尖微顿,终是保持着沉默。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弥漫在心头,宋凉不想把火撒在阎黎身上,可必须承认的是,男生被推翻的谎言确实是点燃他怒意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