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看来我晚来一步啊。”那人看了眼无限，意有所指道。

他倚在一段未倒的扭曲钢筋上，不知安静地看了多久。双手插在时髦的兜里，像个路过看热闹的潮酷少年。

可普通潮酷少年不会游刃有余地出现在混战后战场的废墟中，也并不会在这种场合插着兜缓缓走近，然后像个长辈一样仰着头对我好一阵打量：

上下都扫视一遍后点点头：“这不就是你嘛，没有错。”

“还能出气，挺好。”

其实总的算来，我和哪吒相处不超过一天，说是熟人都有点算不上，但他对我而言，有着字面意义上的再造之恩。

我于是恭敬地向他低眉敛目：“哪吒大人。”

“身上的灵怎么这么杂？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这种大神级高手认人恐怕不光凭脸，靠识别对方身上特有的灵力，就可以更准确地判断身份。我身上的灵是重新吸收周边环境而成的，因此和原来的并不一样。

我组织好语言正要解释，一只巨大的疑似白熊的妖精从空中降落。

“正好，”哪吒随众人回头，说，“一起回会馆。”

02.

风息等妖被单独带走，除了废墟中的我们几人，白熊上还坐着一些我不认识的会馆的妖精。

“快上来吧！”一个机灵的有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少女朝我们挥挥手。

哪吒踩着乾坤圈就上去了。

无限背着手就上去了。

小黑一跃就上去了。

问题在于我。

大概类似于电梯到了直接进一样，人大佬们平时身边也没有身手像我这样差的熟人，应该从来没把上交通工具这一步当做事儿看，又忙着和会馆的人交接工作，一时间都忘记普通人不会飞，以及攀岩能力实在一般这回事。

我盯着眼前光滑的白色毛发沉思良久，久到白熊都疑惑地转过头和我对视了。

我自觉给它打了预防针：“你……忍耐一下。”

之后在才发现我没跟上去的一众妖精们愕然目光的注视下做好心里建设，撸起袖子，拽着毛咬紧牙关哼哧哼哧往上爬，然后……

理所应当地滑落……

众妖：……

无限见状忙要来接我，在他之前，一只手抢先伸了过来。

我仰头看去，是哪吒。

“出息。”

他伸着手，脸上满是熟悉的无奈：“下次记得直接喊人，知道吗？”

我抱住他的手臂，感动地点头。

03.

白熊在天上飞，我颇为新奇地感受着第一次坐飞机之外飞行的感觉。

能够飞的话，是不是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到哪里呢？

一个白头发的妖精过来给我治疗，身上微小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直播那几天长时间久坐导致的腰痛都治好了。

我也有这种能力的话，是不是不那么小心翼翼也可以，活着会轻松很多呢？

我第一次主动思考起我的“没用”。

以往还有“普通人类都是这样的，我身边各色天才才是异类”“要那么强干嘛我又没打算干什么大事业”“我已经够努力了要求不必那么高”“只想过安生日子而已强出头反而容易招惹危险”之类的理由可以搪塞自己。

可风息已经证明，我的“沐恩”的能力其实并不弱。甚至修炼好了，是开了buff的强，只是我这个主人压根没想着好好开发它，一切只以“能保命就好”作为最低限度而已。

一方面，我承认自己一直在打退堂鼓，觉得灵力修炼这条路不适合自己就一直不积极，没有真正地在修炼上努力过；另一方面，我很清楚自己各方面天赋包括意志力都非常一般，作为人类，走妖精和神仙大佬们要走的路很有可能半路折戟，不如勤勤恳恳按照普通人的方式过好这一生。

但是，怎样才是属于我这样的，有一点灵力却不值一提的人，应该过的一生呢？

我不反对照抄普通人学习工作结婚生子的大众认识上的顺遂完整人生模板，但也不是这一套的强烈拥护者，尤其我现在还到了现代，选择远比之前要多得多。

可也不能学无限这样一门心思踏上修行的道路。

诶，有那么一点野心的时间有限的普通人啊……你的人生，总是因为能看到的那么一点点可能，充满了类似的这条路那条路的选择，和试与不试的纠结~

听说会馆里也有一些有灵力的人类，或许我应该向她们取取经。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哪吒大人，我想问您——”

“问我什么？”

话说到一半，看着哪吒那张脸，我又不想说了。

“我的意思是，您能给我一张签名照吗？”

“……行啊。不过你刚刚想那么深入，就想的这个？”

不、不是的。

我想问的是，您弱小的时候，也会有很想变强的时候吗。

可我又想到，哪吒这种级别的，恐怕诞生起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弱小”的阶段。

这种内耗问题，还是留给将来纠结的自己吧……

04.

白熊一直把我们运到了会馆。

仙台庭阁，超尘之境。会馆远离凡间，里面活动着各色奇形怪状的妖精。

无限和小黑告别，说他一般不呆在会馆。

因为这儿的妖精不太欢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