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帐篷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充电台灯。昏黄的光晕下,顾驰野俯身看着摊在折叠桌上的地形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标注着一个个点位。
熊仄和杜磊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大气不敢出。
帐篷里只有顾驰野的声音,平静,清晰,却让两个老兵脊背发凉。
“每年都是毒贩劫持人质,太没意思了。”顾驰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这次,来点花的。”
熊仄咽了口唾沫,和杜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新兵们要倒霉了。
“我说顾哥,”熊仄小心翼翼地开口,“‘淬火’虽然是高仿真,但毕竟只是训练,太花了会不会……”
“不会。”顾驰野打断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那是他开始冒坏水时特有的光,“既然要测忠诚和心理素质,就要测到底。”
他重新俯身,手指敲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这里,村庄外围。我会安排几个‘叛徒’。”
杜磊小声嘀咕:“还好我当年不是顾哥带……”
“你说什么?”顾驰野抬眼。
“没、没什么!”杜磊立刻坐直,“我是说,这主意真好!”
顾驰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虽然我相信我们队伍里不会有这种人……但这是必要手段。极端环境下,人性会暴露得更彻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熊仄:“而且我在想,如果新兵们平日里最喜欢的教官突然‘叛变’,会有什么效果呢?”
熊仄一颤:“顾、顾哥你该不会……”
“就是你,大熊。”顾驰野微笑,“慈眉善目的熊教官,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平民’,选择背叛队友——这个剧情怎么样?”
熊仄脸都白了:“不是,顾哥,我这人不会演戏啊……”
“练练就会了。”顾驰野语气轻松,但眼神不容反驳,“而且你想想,平时训练里你对他们最和气,他们最信任你。这种信任被打破时的冲击力,才是测试的关键。”
杜磊在旁边憋着笑,被熊仄瞪了一眼。
“还有,”顾驰野手指移到地图上的村庄位置,“我会在‘平民’中也安插内线。”
话音落下,帐篷里忽然安静了。
连杜磊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熊仄抿紧嘴唇,两人都知道顾驰野为什么特别强调这一点——一年前,“神风”的牺牲,就是因为那个伪装成平民的女歹徒。
那是整个“苍穹”大队所有人的阴影,尤其是虎擎苍。
顾驰野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熊仄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但最终,他还是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神风事件必须复刻。”
“顾哥!”熊仄忍不住站起来,“虎队他……”
“我知道。”顾驰野抬头看他,“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复刻。我们要确保,同样的事永远不会真正发生。”
杜磊小声说:“可那些新兵……会不会太残酷了?”
“残酷?”顾驰野合上地图,“真正残酷的是战场上因为一时心软害死队友。他们现在受点冲击,总比将来付出血的代价好。”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夜风吹过帆布帐篷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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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军区招待所。
虎擎苍刚结束第一天的会议,回到房间。他脱掉作训外套挂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整天的汇报、讨论、方案评审,脑力消耗不比体能训练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顾驰野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虎擎苍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那小子应该刚从野外回到基地,居然还没睡。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喂。”顾驰野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在室内。
“刚回?”虎擎苍问。
“嗯。在指挥部帐篷,做‘淬火’的方案。”
虎擎苍顿了顿:“今年想怎么搞?”
顾驰野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述他的计划——叛徒教官、平民内线、完整的心理施压链条。虎擎苍听着,没打断,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直到顾驰野说到“复刻神风事件场景”时,虎擎苍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大猫?”顾驰野听他不说话,有些忐忑,“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然后虎擎苍说:“呼——我没事。”
但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但……你那个情节……”虎擎苍顿了顿,“也有必要复刻吗?”
他指的是顾驰野要在训练中安排一个“教官被伪装平民袭击”的桥段,几乎完全复刻当年神风牺牲的场景。
顾驰野沉默。
“大猫。”他的语气更轻了一些,“我知道你对这种场景有阴影。但我想测试他们在看到队友倒在血泊里时,还能不能保持冷静,能不能继续执行任务。”
“但那个人为什么是你?!”虎擎苍的声音突然拔高,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是你去演那个中刀倒下的?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因为我不放心。”顾驰野说,“这个场景必须足够真实,才能达到测试效果。如果交给别人,我怕演不到位。”
“但后面被审讯的还是你!你的伤没完全好,你的眼睛刚恢复,你……”
“虎擎苍。”顾驰野郑重地叫了他的全名。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我是副队长。”顾驰野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