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京的军区招待所里,虎擎苍倚在单人床上。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勤俭节约”的标语。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虎擎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他设置了消息提醒,每次有通知都会震动。但每次点亮屏幕,都只是新闻推送、天气预警,或者垃圾短信。
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虽然理智知道顾驰野在带新兵野外生存,通讯设备有限,可能根本没信号。但……万一呢?万一那小子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想起给他发条消息呢?
虎擎苍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坐起身,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招待所在军区大院深处,窗外是几排整齐的杨树,再远处是训练场,此刻空无一人。路灯下,一只野猫匆匆跑过,消失在黑暗中。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三十五岁,轮廓硬朗,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
虎擎苍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三十五岁的男人了,少校军衔,带过无数兵,经历过生死,现在却跟个初恋的高中生一样,守着手机等消息。
他摇摇头,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支。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
抽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置顶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发的——“注意安全”。顾驰野没回,大概已经在野外了。
虎擎苍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下三个字:“在干嘛。”
发送键就在指尖下,但他犹豫了。那小子在训练,自己这样会不会打扰?会不会显得太……
没等他想完,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消息显示“已送达”。
虎擎苍盯着屏幕,心里数着秒。一、二、三……
手机震了。
几乎是在送达提示出现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盯人。”
两个字,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但虎擎苍愣住,然后笑了——那小子居然秒回?在野外生存训练里秒回?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
“喂。”
顾驰野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有些沙哑,背景里嘈杂——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熊仄的怒吼?
“吃!快吃!你他妈的……”
虎擎苍挑眉:“大熊在干嘛?”
电话那头,顾驰野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火光映照下,熊仄正抓着一只烤得焦黑的虫子,往一个新兵嘴里塞。那新兵脸色惨白,拼命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给你烤熟了还那么多事,快吃!”熊仄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野外生存懂不懂?蛋白质懂不懂?矫情!”
顾驰野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说:“有个新兵不肯吃虫子,嫌恶心。”
虎擎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诚实地说:“是挺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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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临时营地。
顾驰野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嘴角难得地带着笑意。手机贴在耳边,他能听见虎擎苍那边轻微的电流声,还有……似乎有车驶过的声音?
“你在哪儿?”顾驰野问。
“招待所。”虎擎苍说,“刚到。明天上午开会。”
“哦。”
简单的对话,但顾驰野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他抬头看天——今夜星空很好,银河像一条模糊的光带横跨天际。没有城市光污染,山里看星星格外清楚。
“你呢?”虎擎苍问,“训练怎么样?”
“还行。”顾驰野扫了一眼营地。十几个新兵分成三组,围着三个小火堆。墨笙在教他们用北斗星辨方向,杜磊……杜磊居然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火堆里。
“李锐表现不错。”顾驰野补充,“第一个吃虫子的就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像你。”
“我?”顾驰野挑眉,“我当初可没他那么干脆。”
“但你后来吃得比谁都香。”
顾驰野想起刚进“獠牙”时的第一次野外生存。他也是那个死活不肯吃虫子的新兵,被虎擎苍拎到一边,冷着脸说:“要么吃,要么滚。”最后他闭着眼吞下去,发现……其实还行,脆脆的,有点苦,但能接受。
后来习惯了,甚至能在休息时慢悠悠地烤蚂蚱当零食。
“我感觉还行,比压缩饼干好吃。”顾驰野说。
电话那头,虎擎苍笑得更明显了:“之前谁嫌弃的要死来着?说‘宁可饿死也不吃虫子’?”
顾驰野耳根微热:“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
“嗯。”
对话停了片刻。两人都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电流声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各自背景里的声音——虎擎苍那边偶尔有车声,顾驰野这边是营地的嘈杂。
“肩膀怎么样?”虎擎苍忽然问。
顾驰野下意识摸了摸左肩:“没事。绷带着呢。”
“别沾水。”
“知道。”
“眼睛呢?”
“也没事。”顾驰野顿了顿,“你别老问,跟个老妈子似的。”
虎擎苍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嫌我烦?”
“有点。”
话是这么说,但顾驰野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的树干有些粗糙,硌得慌。
“对了,”虎擎苍说,“今天在火车上,碰到个老大爷。儿子在南海舰队,三年没回家了。”
顾驰野安静听着。
“他说看见穿军装的,就觉着亲。”虎擎苍声音低了些,“给了我个苹果。”
“你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