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踟蹰·申时初
村口石磨盘上晾晒着玉米,金灿灿的颗粒在夕阳下像无数只凝视的眼睛。
沈青崖将纳兰明若安置在磨盘后,自己伏在土墙边观察。
村中土路空荡,七八户人家门窗紧闭,唯有一户烟囱冒着断续的青烟。
“太静了。”她低语,“鸡不鸣,狗不吠。”
“有人。”纳兰明若指向那户冒烟的人家,“窗后……帘子在动。”
帘角掀起又落下,快得像受惊的鸟翅。
沈青崖握紧匕首,左手伤口在绷带下阵阵抽痛。
纳兰明若的手搭在她腕上,指尖冰凉却稳。
“进不进?”
“没得选。”纳兰明若看向自己渗血的肩头,“我需要干净的水。”
“也可能是陷阱。”
“那就像你说的,杀出去。”
两人搀扶着走向那户人家。
土墙斑驳,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秦叔宝的眼睛被孩童抠去一块,空洞地望着来客。
老妪开门·申时一刻
敲门三声,门后传来窸窣声。
良久,门开一线,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个老妪,六十上下,眼睛浑浊如蒙尘的琉璃。
“谁啊?”声音嘶哑。
“过路的,讨碗水喝。”沈青崖亮出孕妇伪装。
老妪打量她们,目光在纳兰明若肩头的血迹上停留片刻:“进来吧。”
屋内昏暗,土灶上炖着野菜粥,气味寡淡。
老妪舀了两碗粥,又端来一瓢井水。
沈青崖接过水瓢时,触到老妪的手。
掌心厚茧密布,是常年劳作的手,但虎口处有一小块皮肤异常光滑,像长期握刀磨出的。
“多谢婆婆。”纳兰明若喝水,“村里怎么这么静?”
“青壮都去镇上帮工了。”老妪坐回灶前添柴,“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
“您一个人住?”
“还有个孙女,去河边洗衣了。”老妪搅动粥锅,“你们打哪儿来?”
“沧州,回娘家。”沈青崖接话,“我妹子跌伤了,想在您这儿歇歇脚。”
老妪抬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歇多久?”
“一晚,明早就走。”
灶火噼啪,映着三人沉默的脸。
偏房疗伤·酉时
老妪将她们安置在偏房。
房间窄小,但床褥干净。
她送来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伤口得洗洗,不然烂了。”
门关上后,沈青崖检查布条。
普通粗布,没有异味。
她仍不放心,先用自己带的药。
纳兰明若褪去上衣,肩头缝合处红肿发亮。
沈青崖用热水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雏鸟。
“那婆婆……”
“有问题。”沈青崖剪开缝线,“但暂时没恶意。”
“你怎么知道?”
“她若想害我们,粥里下药最方便。”沈青崖重新缝合伤口,“但她没有。”
针尖刺入皮肉,纳兰明若咬住布巾闷哼。
沈青崖处理自己左手伤口时,纳兰明若按住她:“我来。”
“你伤更重……”
“那也得来。”
纳兰明若的手法生疏,但极认真。
烛光下,她低头穿针引线的侧影,让沈青崖眼眶发热。
夜半私语·戌时
老妪送来晚饭,野菜粥加两个窝头。
吃完后,她收了碗,没再多话。
偏房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菜园。
沈青崖检查窗棂,木条老旧,用力可撞开。
两人挤在窄床上。
纳兰明若忽然轻声说:“我想起小时候……奶娘给我缝破了的布娃娃。”
“你还有布娃娃?”
“有。”纳兰明若靠在她肩上,“是我娘做的,两个小人,一个穿满装,一个穿汉装。她说……这叫‘满汉一家’。”
“后来呢?”
“后来被我继母烧了。”声音平静,“说晦气。”
沈青崖伸手环住她,手掌轻拍她的背,像哄孩童入睡。
“青崖。”
“嗯?”
“若这次真能救出我爹……你想去哪儿?”
“不是说了么,江南。”
“具体点儿。”
沈青崖想了想:“苏州吧。找个小院,临水的那种。早上我去打渔,你在家做饭。下午我教你武功,你教我绣花。”
“你会绣花?”
“学。”沈青崖笑了,“你都能学打渔,我还不能学绣花?”
纳兰明若也笑,笑声低哑:“那说好了。你学绣花,我给你绣个荷包。”
“好。”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外。
老妪摊牌·亥时
门被轻轻推开。
老妪端着油灯站在门口,脸上皱纹在光影中更深了。
“姑娘们,别装了。”她声音平静,“你们不是回娘家的孕妇。”
沈青崖坐起,匕首滑入掌心。
“阿蘅的人?”纳兰明若问。
“曾经是。”老妪坐下,“老身姓赵,村里人都叫我赵婆婆。阿蘅……是我侄女。”
“那您……”
“我在等她。”赵婆婆抚摸着铜钱,“等她说‘可以动手了’。但等来的,是她的死讯。”
油灯焰心跳动,将她眼角的泪光映照出来。
纳兰明若下床,跪在赵婆婆面前磕了个头:“阿蘅姨是为了救我们……”
“知道。”赵婆婆扶起她,“她信里说了。说林晚秋的女儿,值得她用命换。”
沈青崖仍保持警惕:“村里其他人呢?”
“死了。”赵婆婆声音平淡,“三天前,一伙黑衣人进村,说是搜查逃犯。杀了我儿子、儿媳,还有三个不肯说话的邻居。”
“您怎么……”
“我藏在地窖里。”赵婆婆看向窗外,“他们以为村里没人了,留了两个看守。我夜里摸出来,用锄头敲碎了他们的脑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握着铜钱的手在颤抖。
地窖真相·亥时三刻
赵婆婆带她们到后院地窖。
窖内阴冷,堆着杂物。她移开一口破缸,露出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