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区,”潘正拟摇摇头,“我那个亲戚家比你的还要远,是岭背区。”
初畔知道那个地方,或者说,听说过。
那是J市最偏远,最穷的几个山村之一,很多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然而里面的年轻人出去了,外面的年轻人却涌进来。这里虽然矿产资源不丰富,环境也并不秀丽,但这儿是挨着三个市,两个省的区域,地理位置关键。
从外面来的年轻人大都身肩使命,为了防止有人跨省犯事,放火烧山,捕杀野生动物等。很辛苦。
但几年前不是这样的。
J市的岭背区不能说边界线模糊,只能说是一个杀人犯逃到那,都要找上个十天半月。治安混乱,环境污染。
直到六年前的毒品走私大案,那里混乱的一切才得以遏制。
初畔回过神,不被人所查地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老乡。”
潘正拟休息够了,霍然起身,打算去洗澡收拾自己,“得了,那就不是我的家。我家一直都在Z市。”
“你的那个亲戚家一直都在J市?“
“好像是从外地来的,我和他不熟。”
贺箤说,“洗你澡去吧。为了你我可是连先洗澡的机会都让给你了,还不感谢我?”
“我给你一巴掌要不要?“
“切。”
当耳边的嬉笑消退,一切重归寂静时,只有初畔躺在床板上,手里还拿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
他在心里默读着,耳边却不只是心声,还有若隐若现回荡着潘正拟的那一段吐槽。
“岭背区。”
“群合区。”
“那个亲戚我又不认识。”
“我们不是老乡。”
……
万一。
我是说万一。
潘正拟嘴里的那个亲戚,是那些热血的,莽头莽脑从外面跑进山沟沟里的青年呢?
如果他的家和自己一样,不属于J市,也不属于Z市呢?
但那只是万一。
这一句话使得初畔收心,背完单词后又复习一会儿上册漏掉的的知识点,这才入睡。
第二天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游过房顶,看着触手可及。
神奇的是,今日的气温居然不降反升,连早晨的衣服都比以往干了点。
初畔在这种反常的暖湿里被人叫醒,又开启想死的一天。
贺箤关上一整晚都开着的窗户,顺带一把掀开初畔身上的被子。
初畔缓慢地撑起身子,把被子枕头什么的往床的另一边丢,“贺箤,你知道我现在感觉怎么样吗?”
贺箤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很舒服?”
初畔佝偻着身子,一股颓唐的气息,“不。”
“真生病了?”
贺箤想摸摸初畔的额头,即将碰到时却被死死攥住。初畔垂着头,闷闷不乐的,“我头很沉,四肢很无力……”
紧接着,初畔说,“我想请假,不想上学。我想睡觉。”
贺箤:“……”
他一发力挣脱开钳制,指尖几乎要戳到初畔额头上,面目狰狞,“我都没请上假!你也别想请!不然绝交!”
幸好今天时间充裕,不然两人这么一骂又得迟到。
但初畔没撒谎,他今天确实很难受。可能是睡觉时没关紧的窗户,可能是昨晚的报应。
这种难受并不尖锐,像一件浸满水的棉衣死死扒在自己身上,虽的有力气挺直腰板,却久久挥之不去。
他回到班里,本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可杯子轻轻的,一点水都没有。
初畔起身去走廊装水,回去的路上居然遇见了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