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肖次时问,“林志远只要你拿了一根钢筋吗?”
“对。”陈贵说,“不过我回来了之后,就听到屋子里传来锅碗瓢盆碎裂声音。毕竟这是别人家事,我不好插手。”
肖次时皱起眉。
林志远确实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陈贵也有。
但监控显示火灾那一天只有两人靠近和进入过黎塘家里。
总不能是鬼放的火,捂死的林小宇吧?
肖次时一筹莫展,场面一时间陷入胶着。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刑警队长李补周抱着手臂,已经静静地观看了很久。他的眉头紧锁,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扭头对身边的人吩咐,“让他休息。通知技侦和图侦,启动B方案。肖次时出来一下。”
不多时,肖次时领命走出,李补周拍拍她的肩,说,“陈贵的供词逻辑自洽,情绪过于稳定,几乎无懈可击。”
“但他最大的弱点也是几乎无懈可击,你仔细分析,陈贵做什么事都很稳定,这不是一个无辜群众该有的表现。”
李补周对肖次时交代,“再进去,不要问他案发顺序和细节。换个方向,问他一些他准备之外但又必须回答的问题。”
肖次时点点头。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具有隔音效果,李补周听不见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补周的腿没了知觉。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终于,肖次时和做笔录警察走出,他把本子递给李补周,“李队,陈贵的心里防线被攻破了,但他死活不开口。”
李补周沉吟不语,最后说,“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观察室角落,那里坐着一位一直安静翻阅档案的警察。
那是一名市局犯罪心理侧写师。
——
“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
木锤轰然砸下。
初畔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木椅上,手腕还被镣铐锁着,身旁两个特警严守以待,像贴身保镖。
自己身旁有个律师正在据理力争,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感觉到他的激动,“我方被告出于正当防卫!”
对面也有个律师,“我方原告属于被告防卫过当!”
他们辩论得正酣,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长桌。
初畔坐在被告席上,手指冰凉。
律师和检察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近得能当场决定他的性命。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刚一动弹,后脑勺却好似被顶上了什么东西。
思绪一团乱麻,连吐槽都做不到。
初畔屏住呼吸,身后的特警见初畔不再动弹,缓缓把枪放下。
他的辩护律师对法官说,“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至今仍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状态。他在那一刻的行为,是一个普通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不应被苛责为冷血的谋杀。”
对面律师说,“本能反应不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理由。法律保护公民自卫的权利,但绝不容忍以自卫为借口的私刑审判!”
法庭内剑拔弩张,初畔想参战都参加不了。
他无语地扫视四周,一片盳白,角落有几支四季竹。
唯一有色彩的,是高高悬挂于大堂的毛□□。
初畔的视线定格在画像,五味杂陈。
律师们还在吵。审判长听够了,便拿起手边的木锤,宣布,“被告人初畔,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
“砰!”
木锤轰然砸下。
就在宣布的瞬间,两个特警立马把初畔架起,往外走去。
毛主席的画像看不到了。
——
洁白的长廊笔直,一眼望得到头。整个世界全是末日一样的白。
就在初畔走到第十九步时,脚下的砖块好似没了实体,初畔猝不及防,一脚踩了个空。
突然的失重感,把初畔甩回现实。
眼前没有法庭,没有法警,只有熟悉的天花板和微弱的天光。
“只是个梦……”
初畔长舒一口气,却不觉得这个梦怪诞又离奇。
他只是想到了那一副画像。
初畔掀开被子,草草洗漱完,想去看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