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挂断。苏棠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坐了几秒，才起身下楼。心里满满的，又软软的，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糖。
北京，周牧野家。
周牧野瘫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春晚小品正演到高潮，但他没看。手机屏幕上是和林薇的私聊界面。
林薇发来一段视频：哈尔滨的雪夜，窗外能看到远处冰雪大世界的灯光秀，流光溢彩。她打字：“看，我们哈尔滨的冰灯！比你们北京强吧？”
周牧野回：“切，我们北京有庙会！有传统！”
“我们也有中央大街！有马迭尔冰棍！”
“我们还有糖葫芦！驴打滚！艾窝窝！”
“周牧野你是来报菜名的吧？”
周牧野笑了，打字：“等开学，给你带北京特产。糖葫芦，驴打滚，茯苓饼，行了吧？”
林薇发来一个“勉强接受”的表情。
周牧野切到四人群，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他打字@所有人：“同志们！倒计时二十分钟！准备视频群聊！谁迟到发红包！”
沈屹很快回：“在。”
苏棠：“在。”
林薇：“我在擀皮！等我包完这几个饺子！”
周牧野：“快快快！让阿姨帮你！”
哈尔滨，林薇家。
林薇确实在擀皮。她家客厅里，一家四口正围在一起包最后一批饺子。妈妈擀皮，爸爸和哥哥包，林薇负责摆盘。电视里春晚在播，桌上摆着瓜子糖果，空气里有面粉和酸菜的香气。
“薇薇，跟谁聊呢？”妈妈笑着问，“是不是北京那个小周？”
林薇脸一红：“妈！”
“哎呀，妈又不反对。”妈妈手下不停，擀面杖转得飞快，“小周那孩子挺实在的，就是远了点。北京到哈尔滨，高铁也得七八个小时呢。”
“我知道。”林薇小声说，把包好的饺子摆进盖帘。
哥哥插话：“我见过照片，长得还行，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周牧野聪明着呢！”林薇瞪他。
“行行行，聪明聪明。”哥哥举手投降。
林薇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她快速包完手里的饺子，洗了手：“爸妈，我回房间一下，同学视频拜年。”
“去吧去吧。”爸爸挥挥手。
林薇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坐到书桌前。她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下衣服——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很衬过年气氛。手机震动，周牧野在群里催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视频邀请。
十一点五十分，四个小窗口同时亮起。
左上角是周牧野，背景是他家客厅，能看到背后的红木家具和墙上挂的中国结。他穿了件印着“北京”字样的红色卫衣，头发抓得很有型，对着镜头挥手：“同志们！新年好！”
右上角是林薇，她在自己房间，背后是书架和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明信片墙。她穿着红色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得灿烂：“新年好呀！我刚包完饺子！”
左下角是沈屹，他坐在书桌前，穿着深蓝色的毛衣，背景是整洁的房间。他对着镜头点点头：“新年好。”
右下角是苏棠，她也回了自己房间，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披着，脸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对着镜头笑，左边唇角梨涡浅浅：“新年好。”
“人都齐了！”周牧野兴奋地说，“来，汇报一下各自情况！我，周牧野，在北京，刚吃完涮羊肉，现在在消化！”
林薇：“我，林薇，在哈尔滨，刚包完酸菜馅饺子，手都酸了！”
沈屹：“在家。刚吃完饭。”
苏棠：“我也是。在看春晚。”
简单汇报完，四人一时安静。视频里，能听到各自背景里的声音：周牧野家电视里的相声，林薇家隐约的春晚歌声，沈屹家远处的鞭炮声，苏棠家轻柔的音乐声。
“那个……”周牧野忽然说，“咱们一起跨年，是不是得说点啥？比如，新年愿望？”
林薇：“你先说。”
“我啊，”周牧野想了想，“新年愿望是……工作顺利，家人健康，还有……”他顿了顿，看着镜头里的林薇，“希望某个人少怼我，多爱我。”
林薇脸红了：“周牧野你！”
“到你了到你了！”周牧野笑。
林薇撇撇嘴，但还是说：“我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还有……”她看了周牧野一眼，“希望某个傻子少贫嘴，多干实事。”
周牧野嘿嘿笑。
沈屹和苏棠对视一眼，在屏幕里。沈屹开口：“我希望……新的一年，科研顺利，家人健康，还有……”他看着苏棠，“希望她每天开心。”
苏棠的心轻轻一颤。她看着镜头里的沈屹，他深褐色的眼睛在台灯下温柔专注。她轻声说：“我希望……新的一年，工作顺利，父母安康，还有……”她顿了顿，“希望他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哟哟哟！”周牧野起哄，“你俩这愿望，跟对方表白似的！”
林薇也笑：“就是，含蓄点，直接说‘希望和你好好的’不就完了？”
沈屹的耳朵红了，但没反驳。苏棠也低头笑，脸颊发烫。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四人安静下来，看着各自的电视，或听着背景音。
“十——”
周牧野在屏幕里握拳。
“九——”
林薇抿着嘴笑。
“八——”
沈屹看着镜头里的苏棠。
“七——”
苏棠也看着他。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四人的声音在视频里同时响起，混着背景里各家爆发的欢呼、电视里的钟声、远处的鞭炮声。
“新年快乐！”周牧野大喊。
“新年快乐！”林薇笑着挥手。
沈屹看着苏棠，很认真地说：“新年快乐，苏棠。”
苏棠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里亮晶晶的：“新年快乐，沈屹。”
视频里安静了几秒。周牧野忽然说：“那什么，我和林薇要单独视频了，你俩也自便哈！新年快乐！明年见！”
说完，他退出了视频。林薇对镜头挥挥手：“棠棠，沈屹，新年快乐！我挂啦！”
她也退出了。
视频里只剩下两格。沈屹和苏棠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彼此。背景里，沈屹家的鞭炮声震天响，苏棠家那边相对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歌声。
“你那边好吵。”苏棠说，声音很轻。
“嗯，沈阳可以放鞭炮。”沈屹说，“你那边安静。”
“苏棠，”沈屹忽然说，“我妈妈刚才来叫我，说沈昊想和你拜年。”
苏棠愣了一下：“啊？他知道我？”
“嗯，我跟他说了。”沈屹顿了顿，“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跟他说你在忙。”
苏棠犹豫了几秒。楼下的电视声还在继续，爸爸妈妈应该还在看春晚。她轻声说：“等我一下。”
她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楼下电视声音不小。她回到飘窗，压低声音：“就一下下，可以吗？”
“好。”沈屹起身，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几秒钟后，镜头晃了晃，出现一个少年清秀的脸。沈昊看起来和沈屹有几分相似，但更活泼，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笑：“嫂子新年好！”
苏棠脸一下子红了：“新年好……别乱叫……”
“早晚的事嘛！”沈昊笑，“我哥都跟我说了，你是杭州的，学文学的，特别有气质！今天一看，果然！”
苏棠被夸得不好意思：“谢谢……你也新年快乐，高考加油。”
“必须的！我要考杭州的大学，到时候去找你们玩！”沈昊说完，把手机还给沈屹，“哥，我去放炮了！”
镜头重新对准沈屹，他有些无奈地笑：“他就这样，话多。”
“挺可爱的。”苏棠说，脸颊还红着。
“那你爸妈在边上吗？我也想拜个年。”沈屹说。
苏棠咬了下唇：“他们在一楼……不太方便。下次，等开学后，有机会的。”
“好。”沈屹点头，没有勉强，“那早点休息。明天聊。”
“明天聊。”
视频挂断。苏棠摘下耳机，看着窗外。杭州的夜空很干净，没有烟花，只有远处楼宇的灯火。但此刻，她的心里像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绚烂温暖。
手机又震了，是沈屹的消息：“刚才忘了说，新年快乐，我的女孩。”
苏棠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打字：“新年快乐，我的男孩。”
发送。然后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楼下传来爸爸妈妈上楼的脚步声，还有他们的交谈声：“棠棠睡了吧？”“可能，今天累着了。”
苏棠闭上眼睛，假装睡了。门被轻轻推开，妈妈探头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
黑暗中，苏棠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和沈屹的对话界面。最后那句话，她看了很久。
窗外，杭州的雨彻底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1600公里外的沈阳，此刻应该还在喧闹，烟花，鞭炮，笑声。
但他们，在不同的城市，在同样的夜晚，迎来了新的一年。
苏棠点开微博小号，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第一个一起跨的年。虽然隔着1600公里，但心很近。希望以后，还有很多个。”
几秒钟后，沈屹转发，评论：“嗯。很多个。”
苏棠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她关掉手机，缩进被子里。被窝很暖，心里更暖。
这个除夕，虽然没能在一起，但他们的心在一起。这就够了。
新的一年，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