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风裹挟着碎雪,刮过碎玉轩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殿内没有足够的炭火,只有角落一盆微弱的火星,勉强驱散些许寒意。江挽月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借来的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眼神空洞而冰冷。
自雪夜长跪、冰水擦拭的羞辱过后,她便将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麻木而疏离。但这份麻木,在丽妃的持续刁难下,也渐渐被一层隐忍的寒意覆盖。
丽妃自上次巫蛊案被赫连昼当众斥责,未能彻底扳倒江挽月后心中的怨恨更甚。她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栽赃陷害,却换了更为阴损的方式 —— 克扣份例。
“月美人,这是本月的炭火和衣料,您点收一下。” 负责送份例的宫女是丽妃宫里的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将一个小小的炭盆和一包薄薄的布料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挽月抬眸,目光扫过那盆只有小半盆、且多是碎末的炭火,又看向那包质地粗糙、颜色暗沉的棉料,心中冷笑。按宫中规制,哪怕是最低等的美人,份例中的炭火也该是满满一盆上好的银骨炭,衣料虽不及妃嫔,也该是柔软厚实的云锦。而眼前这些,分明是被筛选下来的废料。
“就这些?” 江挽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那宫女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月美人如今失宠,能有这些就不错了。丽妃娘娘说了,宫中用度紧张,需得节俭,像您这样无宠无势的美人,就该多体谅宫里的难处。”
春桃和夏荷气得脸色发白,想上前理论,却被江挽月用眼神制止。她知道,与丽妃的人争执,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在这深宫里,弱者的反抗只会被视为不知好歹,徒增屈辱。
“知道了,放下吧。” 江挽月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医书,仿佛对这些苛待毫不在意。
那宫女见她这般 “懦弱”,更是得意,啐了一口 “不识抬举”,便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夏荷捡起地上的炭火和衣料,眼眶通红:“美人,这丽妃也太过分了!这么冷的天,就这点炭火,根本撑不过一夜啊!还有这衣料,又粗又硬,怎么穿啊?”
春桃也附和道:“就是啊美人,我们去找高公公告状吧!”
江挽月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告状无用。高公公是陛下的人,陛下心中只有苏映雪,我的死活,他何曾放在心上?丽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放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浪费力气告状,不如省点炭火。从今日起,晚上我们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相互取暖。衣料虽粗,总比没有好,缝补一下,也能抵挡些寒意。”
春桃和夏荷看着江挽月平静的侧脸,心中既心疼又敬佩。这位美人,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兰花香。江挽月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容嫔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容嫔的位份比丽妃低,性子却素来温婉,平日里很少参与宫中争斗,与江挽月也无交集。今日突然到访,让江挽月有些意外。
“妹妹在此处静养,姐姐贸然前来,不会打扰到妹妹吧?” 容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仿佛真的是来探望一般。
江挽月起身行礼:“嫔妾参见容嫔娘娘。娘娘大驾光临,是嫔妾的荣幸,何来打扰之说。”
容嫔扶起她,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微弱的炭火和地上粗糙的衣料,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妹妹这殿中,怎么这般清冷?炭火似乎不太充足啊。”
江挽月垂下眼眸,淡淡道:“宫中用度紧张,嫔妾身份低微,能有这些已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