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烛火昏黄摇曳，将江挽月的影子拉得瘦长而孤寂。她蜷缩在床榻角落，舌尖的伤口被陆沉舟留下的药膏敷着，清凉感勉强压下了钻心的灼痛，却压不住喉间残留的血腥气。窗外的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在冰冷的金砖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死寂。

昨夜孙嬷嬷的针舌之刑，像是一根毒刺，不仅扎在舌尖，更扎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清楚地知道，赫连昼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她有几分像苏映雪，一旦她失去了这 “相似” 的价值，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教坊司更残酷的结局。

“吱呀” 一声，殿门被推开，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江挽月抬眸望去，只见高公公带着两名小太监，捧着一个描金托盘，缓步走了进来。高公公脸上挂着惯有的谄媚笑容，眼神却在掠过她苍白的脸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月美人，陛下有旨。” 高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江挽月的怔忪。

江挽月挣扎着起身，肩胛的烙印和舌尖的伤口牵扯着，疼得她微微蹙眉，却依旧强撑着站直身体。她知道，在这深宫里，任何一丝示弱都可能招致更甚的欺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挽月，性婉淑，貌清雅，特封为美人，赐号‘月’，居碎玉轩。另赐衣物首饰若干，望其恪守宫规，静心侍上。钦此。”

高公公宣读完圣旨，将托盘递到江挽月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套淡粉色的衣裙，绣着精致的梅花暗纹，质地柔软顺滑，一看便知是上等云锦；旁边还放着一支银钗，钗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虽不算华贵，却透着一股温婉的气息。

江挽月的目光落在那套衣裙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颜色，这花纹，与她在苏映雪遗物中见过的图样一模一样。赫连昼赐给她的，不是新的恩宠，而是一件贴着 “苏映雪” 标签的囚衣。

“美人，接旨谢恩吧。” 高公公见她迟迟不动，轻声提醒道。

江挽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和屈辱，缓缓跪下，声音沙哑却平静：“臣妾江氏，谢陛下隆恩。”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套衣裙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冷。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凌迟。他要她穿着另一个女人的旧衣，模仿着另一个女人的神态，做他后宫中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高公公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小太监将衣物首饰放在一旁的妆台上，又道：“陛下还说了，碎玉轩已经收拾妥当，美人今日便可搬过去。孙嬷嬷会继续教导美人宫廷礼仪，望美人好生学习，莫要辜负陛下的厚爱。”

“臣妾遵旨。” 江挽月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公公走后，殿内再次陷入沉寂。两名负责伺候她的小宫女怯生生地走上前，想要为她更衣，却被江挽月抬手制止了。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漠。

小宫女们不敢违抗，连忙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将殿门轻轻带上。

江挽月走到妆台前，拿起那套淡粉色的衣裙。布料细腻，绣工精巧，确实是苏映雪会喜欢的样式。她想起当年在宫宴上见过的苏映雪，一身粉裙，温婉动人，是赫连昼捧在掌心里的珍宝。而她江挽月，不过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穿着正品的旧衣，扮演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她缓缓脱下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裙，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肩胛的烙印狰狞可怖，针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还有之前被孙嬷嬷用藤条抽打的痕迹，新旧交织，触目惊心。她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再看看手中华贵的衣裙，只觉得无比讽刺。

穿上那套粉裙时，江挽月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精致的牢笼。衣裙很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转动身体，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狼狈和倔强，与苏映雪的温婉截然不同。

“苏映雪……” 江挽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我江挽月，绝不会做你的影子。”

她拿起那支银钗，随意地插在散乱的发髻上。珍珠的光泽映着她苍白的脸，却丝毫无法掩盖她眼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