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结束,盛砾踉跄着逃离,没敢去看其余人的反应。
路嘉珩勾唇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端着一杯咖啡去了客厅。
长腿一翘,坐在沙发上,戴着头戴式耳机,旁若无人地看起音综。
往日里路嘉珩兴许还会锐评几句,今日难得噤声,不怼人的时候倒是有几分优雅贵公子的风范。
别墅里鸦默鹊静,空气中暗流涌动。
几个佣人相互使了使眼色,眼神变化堪比鲁智深拳打镇关西,调味盘大杂炖,从震惊到无奈,从担忧到怜悯。
五味成杂。
在这里办事的哪一个不是待了许多年的,没有人是傻子,无需言语,纷纷达成共识,把今日所见咬碎了,吞到肚子里。
路嘉珩是老板,他们只是下属,老板的私生活,没人敢多嘴。
而被众人关注的主人公第一时间缩回了自己的乌龟房,门窗紧闭,窗帘轻掩。
别人会如何看他,未来他们的关系是否会暴露在更多人眼前,他该何去何从……雀柠,会知道吗?
盛砾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双手握着八音盒。
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听过《月光》了,随着发条拧下,玻璃盖自动掀起,新月开始转动。
但这一次,他没听完。
掌心按在玻璃盖上,丝丝凉意透骨,点点灼热焚心。
初恋的青涩时光成了烫手山芋,盛砾默然矗立于衣柜前。良久,他取出去年被路嘉珩嘲讽的那套旧衣,将八音盒包在里面,最终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又以其他衣物作为掩饰,完完全全地遮挡住。
对不起,柠柠。
眸光转动,锁定在日历上,四月七日。
距离雀柠毕业还有三年两个月。
自怨自艾没有任何用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紧迫。
白天要跟行程,晚上要陪路嘉珩,真正能够学习的时间并不多。这三年两个月,能否学完高中和设计课程,才是重中之重。
盛砾打开灯光,翻开书本,投身于学业。那一套画图工具仍完整地放在盒中,他现在用不到,毕竟最基础的理论知识都基本一窍不通。
背完一篇文言文,两百个单词,又系统性地掌握平面向量的基础知识。
他松了松肩膀,耳朵突然微动。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下。
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忘了路嘉珩的存在。
慌乱捧起几本书,就往衣柜里塞,气息不稳,胸膛起伏,盛砾一个箭步,乖乖坐回桌前。
门开了。
路嘉珩逆着光,站在廊道上。相较于屋内,走廊灯光偏暗些,朦胧光影打在侧脸上,叫人看不清神色。
“几点了?还让我亲自来请你下去?”
路嘉珩一开口果然没有好话。
盛砾这才看向手机,站起身平静回复:“六点了。”
“盛砾。”路嘉珩咬了咬下唇,鼻腔哼出一股极长的气息,而后伸出手,说:“你一天不气我会怎样?算了,过来。”
盛砾没有动静,也没说话。
路嘉珩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盛砾才说:“路先生,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能不能有一张自己的凳子?”
他不知道路嘉珩是否会同意,索性大着胆子胡扯:“两个人坐一块儿不方便进食,还容易弄脏衣服。更何况——”
盛砾声音小了一点:“我重,怕是要累着您。”
“不重。”紧接着,路嘉珩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路嘉珩又是一声哼笑:“骨头太硬,硌人。”
“放心,椅子早就加了。”
盛砾回应:“路先生有心了。”
此话一出,路嘉珩径直走进房间,不等盛砾同意,就拉住对方的手,也不说话,像是在憋着气,甚至门也没关,迅疾走下旋梯。
主餐厅里,餐食已经备好,二人食的正常份量,不像午餐足足八样。
盛砾看见,主座的右手边的确多了一张椅子。
和路嘉珩的一样,白橡木,镌有玫瑰花,就是小了一号。
坐上后,脚尖悬空,够不着地面。
更重要的是,没有脚踏。
盛砾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左侧方,同样没有脚踏,但是一双高邦帆布鞋稳稳地落在地上。
很快,盛砾又想,路嘉珩为什么要买和他同款的鞋?
“怎么不吃?”路嘉珩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盛砾碗中。
盛砾还在看鞋。
路嘉珩顺着视线也低下头,目光游移在两个人之间。
他没问盛砾在看什么,反而挑眉问道:“晃什么?”
盛砾这才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没再动了,乖乖地咬着排骨。
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只能听见刀叉声、筷子声,以及极小的咀嚼声。
路嘉珩用餐相当修养,盛砾没见过这样吃饭的人,坐姿端正,吃起来不紧不慢,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比中午看得还要清楚,盛砾自然而然地放慢了速度。
趁着这段时间,他开始回顾下午背过的文言文,边吃边心里默念。
吃完饭,趁着能够回佣人房沐浴的时候,盛砾多看了几眼高考必考诗歌。
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篇幅较长,生僻字也有几个,单是查字典又花了一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