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喧嚣的,天气越来越热,虫子也开始在生活区的水沟里,在食堂的粮仓里,在闷躁的空气里成群结队,就连林晞也忍不住心生焦躁。
苏杳今天没来,说是睡懒觉。林晞独自待了一会儿,直到陆衡处理完紧急事务过来陪他。但陆衡很快又被一通会议通讯叫走,只叮嘱他不要乱跑。林晞便跑到苗圃边的休息室,拿起陆衡给他的那个旧手持终端,漫无目的地刷着信息流。
屏幕自动推送着信息,一条接一条,大多是基地丰收的喜讯、新作物的长势,但每隔几条,总会夹杂着关于方舟的新闻——某项新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某个生态模块实现了“完美闭环”,配图永远是整洁明亮的实验室和穿着白大褂、面带自信微笑的研究员。画面清晰,色调明亮,充满了“希望”与“未来”的气息。
“方舟的消息……最近好像特别多。”林晞看着屏幕上又一条关于“方舟新型水培技术实现产量翻番”的推送,小声嘀咕。他记得前几天和苏杳一起时,苏杳也抱怨过类似的事情,说他的终端老是给他推方舟的能源系统解析和“知识改变命运”讲座,关都关不掉。
他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所以然。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方舟最近真的有很多“好消息”?
苏杳才姗姗来迟,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脚步也有些虚浮,到处一粒药,就着水吞下,被苦的只皱眉头。
林晞担忧的模摸他的额头,发现没发烧才放下心:“明天我不跑出来了,你也能睡个懒觉。”
苏杳蔫巴巴:“好哦。”
苗圃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大笑和守卫略显无奈的喝止。林晞和苏杳抬头望去,只见几个风尘仆仆、衣着混杂、身上还带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汉子,正被守卫拦在入口处。他们和基地里常见的、穿着统一制式服装或劳作服的人很不一样,气质更为彪悍不羁,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野外的锐利和散漫。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大汉,背上背着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步枪,腰带上挂着各种零碎工具和疑似战利品的古怪玩意儿。他正扯着嗓门,试图跟一脸严肃的守卫交涉:
“兄弟,通融通融!我们就找那小兄弟问点事,问完就走,绝对不惹麻烦!你看我们还带了‘门票’呢!”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块颜色奇异、隐隐有能量波动的矿石,和一卷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纸张。“上好的能量晶矿原石,还有C7区地下管网的部分老图纸副本!就换几分钟,问个路!”
他旁边的同伴,一个瘦高个、眼神活泛的男人,也挤着笑脸帮腔:“是啊长官,我们星火旅团的规矩你知道,等价交换,绝不吃白食!我们就打听一下,前几天西边那片‘寂静荒原’突然植物疯长又诡异地全部枯死湮灭的事儿,是不是跟你们这儿那位……呃,有点特殊本事的小兄弟有关?我们团长对那片地界的变化很感兴趣,说不定能找到点……‘大家伙’的线索?” 他最后几个字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探险家发现宝藏般的光。
守卫丝毫不为所动,枪口微微下压,挡住他们试图往里挤的动作:“基地有规定,未经许可,不得接近重点农业区域。你们说的什么人,我不知道。要交换情报或物资,去交易所按规定流程申请。”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络腮胡有点急了。
瘦高个赶紧拉住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了声音,朝着苗圃里面喊:“小兄弟!那位能让植物听话的小兄弟!你在不在?我们没恶意,就想交个朋友!跟我们星火旅团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用守这些死规矩,哪儿的遗迹都能去,啥稀奇玩意儿都能见着!比窝在这儿种地有意思多了!”
他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了过来。苏杳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林晞身前。林晞则好奇地打量着那几个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零碎”,以及他们话语中描绘的“天高任鸟飞”的画面。
“星火旅团?”他低声重复,回头看苏杳。
“一群到处跑的勘探者和拾荒者抱成的团,名义上是探索遗迹、绘制地图、交换物资,实际上……哼,鱼龙混杂,好的真好,坏的也真烂。为了点资源,卖队友、黑吃黑的事没少干。他们说的‘大家伙’,多半是指变异体巢穴或者隐秘仓库,想找你去当‘人形探测器’呢!别信他们鬼话!”
林晞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对“天高任鸟飞”有点模糊的向往,那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独自待在图书馆的时光,无边无际的寂静和自由。但“卖队友、黑吃黑”又让他想起陆衡说过的话,关于“代价”,关于根。
就在这时,一个冷肃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星火旅团的人?”
陆衡去而复返,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苗圃入口内侧,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士兵。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名旅团成员,最后落在络腮胡和瘦高个脸上,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原本吵嚷的两人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陆……陆少将!”络腮胡显然认得陆衡,语气立刻恭敬了不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想跟这位小兄弟打听点事儿,绝对没有硬闯的意思!” 他赶紧把那个小布包又往前递了递,“您看,我们带了‘门票’的,规矩我们懂!”
瘦高个也赶紧赔笑:“对对对,就是好奇,纯粹好奇!陆少将您别见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陆衡没看那个布包,目光落在瘦高个脸上:“你刚才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瘦高个额头有点冒汗:“呃……就是,就是那么一说,夸咱们旅团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