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镜面深渊中伸出的手冰冷刺骨,指甲乌黑锋利,触及沈契脚踝的瞬间竟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沈契没有下坠。
他手中雷击木剑向下一划,剑锋未触及鬼手,剑气却如灼热的烙铁切过。惨白的鬼手齐腕断裂,化为黑烟溃散,断口处竟喷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溅在镜面上,烧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以实破虚,雷火为引!」
沈契低喝,左手捏着的坟头土向前一撒。不起眼的尘土落在血色符文上,竟像沸油泼雪,发出剧烈的「劈啪」爆响,瞬间蚀出一片空白。
镜中女人的转头动作骤然停滞。
「你破得了符文,破不了我的『镜界』。」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带着梦呓般的回音,「这里是我的领域,规则由我定。」
话音刚落,那面等身镜的镜面如水波般荡漾,下一秒——
另一个「沈契」从镜中一步踏出。
相同的衣着,相同的面孔,连手中握着的雷击木剑都一模一样。只是镜像的「沈契」双眼空洞,嘴角挂着与镜中女人如出一辙的怨毒冷笑。
镜像举剑便刺,招式、速度竟与沈契本人不相上下!
沈契格挡,两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镜像的攻击,在此地竟有实质伤害!
「复制我的形,复制不了我的法。」沈契在交手中冷声道,突然变招,剑锋不攻对手,反而划向自己左臂!
血光迸现。
但流出的血并非红色,而是在空气中迅速化为金色光点,飘向空中。
镜像「沈契」一愣,动作出现瞬间迟滞——它无法理解「自伤」这个指令。
就是现在!
沈契剑交左手,右手探入布包,抓出一把混杂着香灰与朱砂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镜像!
「破妄归真,镜花水月——散!」
粉末沾身,镜像发出非人的尖啸,身体开始片片剥落,如同破碎的镜子,最终化为一地闪烁的碎片。
镜像崩溃的瞬间,那面等身镜的镜面「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镜中女人的身影一阵扭曲,仿佛受了反噬。她终于完全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五官清秀,但眼眶深陷,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怨恨与绝望。她的脖颈、手臂上,竟然也布满了与小芮类似的、陈旧的抓痕与瘀伤。
「你也在梦里受伤,」沈契盯着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降头。你把自己也当成了媒介——你在和她共享梦魇,甚至引导它。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或许该叫她林晚——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因为她该死!她明明知道我和陈皓在一起三年!就因为她家有钱,她长得漂亮,她就可以笑嘻嘻地贴上去,把他抢走?!凭什么!」
她指着祭坛上那张被撕碎的照片:「他说他会处理好,说只是应酬……结果呢?我在他们公司楼下,亲眼看见他搂着她的腰!看见她戴着我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给他的手表!」
林晚的声音低下来,颤抖着:「我求过他,哭过,甚至下跪……他说我疯了,说我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她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旧伤,「这些,有一半是他推我撞的,有一半……是我自己梦到的。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她嘲笑我,梦见他杀了我。」
「然后你遇到了『那个东西』。」沈契语气肯定。
林晚猛地抬头,眼神惊惧又狂热:「你怎么……是,我遇到了『梦魇娘娘』。她在我的梦里,说可以帮我……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就可以让那个小偷也尝尝同样的痛苦,千倍万倍的痛苦!」
她眼中流下黑色的泪:「代价就是……我必须每天用自己的血和噩梦喂养祂,并且,最终要献上一个完整的、被梦境折磨至死的灵魂——小芮的灵魂。这样,祂就能给我一个美梦,一个陈皓永远爱我、我们幸福生活的……永恒的梦。」
话音刚落,天台上的所有血色符文骤然亮到刺眼!
祭坛上的头发无风自动,缠绕纠结,形成一个扭曲的、不断搏动的黑色肉团。肉团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吼的人脸轮廓,其中一张,依稀是小芮的模样。
「不够……还不够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