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冷峻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也有一丝松动。将自己的旧物和血脉之力如此紧密地系于他人之身,于他而言是极少有的冒险与逾越。但当时情形危急,这是唯一能最快稳住她魂魄、并将后续风险转向自己的方法。
风险他来担,连结他来控。给她一份安宁,也给自己一份……责任。
一段险些致命的故事,表面上结束了。
另一段崭新而未知的、掺杂着愧疚、责任、与悄然滋长的情愫的牵绊,才刚刚系上第一个结。
往后的日子里,这条手绳会成为无声的桥梁。或许在她遭遇危险时发热示警,或许在他施术时微微牵引。
暧昧在沉默中滋长,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感知」与「被感知」中,缠绕得越来越深。直到某一天,这份因「因果」而起的连结,或许会酝酿出超越「因果」本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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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晴虽是低调前来,但她那样的面孔与气质,即便掩饰得再好,在平安里这片老旧街区仍旧扎眼。更何况,那晚废墟边的险情与沈契那非比寻常的应对,或许被某个晚归的居民远远瞥见了一角。
零碎的目击、模糊的猜测,加上一点人们对名人隐私天生的窥探欲,在街坊邻里的茶余饭后悄然拼凑、发酵。传言绕开了「大张旗鼓」的张扬,却染上了更为神秘的色彩:那个电视上的大明星苏晴,似乎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几次三番悄悄来找老街杂货铺那个寡言的沈老板。而那沈老板,恐怕真有些常人不懂的门道——不然,怎能让那样的人物依赖?
「沈老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的风声,就这么在口耳相传间弥漫开来,最终变成了笃定的「沈大师」。
起初只是试探。渐渐的,提着自家腌的酱菜、揣着满腹疑虑和恐惧的人们,开始叩响杂货铺的门。孩子夜惊、老宅异响、连日噩梦、甚至怀疑祖坟风水……各种带着生活烟火气与阴湿晦气的烦恼,涌向了原本清寂的铺子。
沈契不胜其烦。
他习惯了与明确的「非人之物」打交道,界限清晰,代价分明。这些活人的焦虑、期盼、絮叨,以及底下涌动的各种小心思,比处理明确的邪祟更耗心神。他多半眉头紧锁,言简意赅到近乎冷漠地处理,或干脆闭门谢客。可这副模样,落在求告无门的人们眼里,反倒坐实了「高人脾气怪」的传说。
与店面前渐渐多起来的「人气」相比,杂货铺深处,那间堆满旧物书籍的内室,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避世所」。
苏晴推掉了那部万众瞩目的电视剧,对外只说需要长时间休息与沉淀。经纪公司那边如何震动妥协暂且不提,她却像挣脱了某道无形的枷锁,将大把时间「浪费」在了这里。
她极少在前店露面,总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进入,自然而然地待在沈契的内室。有时看看书,有时帮着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尽管沈契从未要求),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沈契处理那些她不完全明白的事务,或是望着他沉默的背影出神。
她可以待上一整天,两人说的话却寥寥无几。沈契从未表示欢迎,但也从未拒绝。一种奇特的、静默的共生在蔓延。她贪恋这方空间带给她的奇异平静,以及有他在附近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那份始于绝境求助的依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酿成了更复杂难言的情愫,细密地缠绕心间。
她知道这不对,或者说,越界了。每次想起他最初那句「交易而已」,心口都会泛起细密的刺痛。可她控制不住。
沈契并非毫无察觉。他比常人更敏锐于气场与情绪的变化。那道经常落在他身上,温暖、专注又带着几分怯意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比门外那些嘈杂的求助更让他在意,也更让他……无所适从。他能处理最凶戾的邪物,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一份安静搁置在他领域里的、活生生的牵挂。
他选择了最习惯的方式:专注于眼前具体的事务。比如,此刻拘谨地坐在店内、浑身萦绕着不祥梦魇气息少女,以及她的父母诉说的那个,关于「梦中伤痕」的离奇故事。
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而这一桩,除了非自然的邪气,似乎还纠缠着更为浓稠的、属于人心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