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嫁衣身影发出一声混合了周婉容与周雅婷两人声音的、痛苦至极的惨嚎,整个红雾剧烈沸腾翻滚!那簪子虚影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似乎要将一切毁灭!
就是现在!沈契知道这是怨念核心最暴露也最脆弱的时刻,也是执行「疏导」与「封镇」的关键。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自身精血与灵力的真阳涎喷在木尺上,尺身金光暴涨,他举尺就要对着那簪子虚影和嫁衣身影的核心斩下,完成最终的封镇与净化!
然而,异变突生!
那沸腾的红雾和惨嚎的嫁衣身影,在最后关头,竟分出一股极其浓烈、充满不甘与恶意的黑红色气流,如同毒蛇般绕过戒尺的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向了刚刚施放完血引、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苏晴!
这股气流包含了百年怨念与七年惨案最精粹的恶意,目标明确——即便自己可能被封印,也要将这个「补缺」的关键者彻底拖入无尽的怨念深渊,同归于尽!
「苏晴!戴面具!」沈契惊怒交加,他万没料到这执念在最后关头还有如此狡猾狠毒的反扑。他想回身救援,但木尺的金光正与核心对抗,稍有松懈,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导致执念全面爆发,波及更广。
苏晴看到那黑红气流扑面而来,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笼罩全身,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凭藉本能,将那个兽头面具往脸上一扣!
面具戴上,一股沉稳的力量暂时护住了她的头脸,但那黑红气流依旧重重撞在了她的胸口!
「噗——」苏晴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飞起,意识瞬间模糊,只感到无边的冰冷和怨毒正向她的灵魂深处钻去,要将她彻底吞噬、同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契的双眼瞬间赤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晴在他面前被怨念吞噬!爷爷的告诫、除秽人的规矩、保持距离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彻底冲垮!
「该死!」他发出一声低吼,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决定。他强行分出一半心神与力量,左手手印变幻,引动那串苏晴还紧紧握在手中的「压胜钱」!
三枚古铜钱应声飞起,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品字形,释放出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暂时挡在了苏晴身前,迟滞了那黑红气流的侵蚀。
与此同时,沈契右手木尺的金光因为力量分散而骤然黯淡,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也喷出一口血来。但他不管不顾,藉着压胜钱争取的刹那时间,他猛地转身,不是用术法,而是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办法——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抓向了那缕即将钻入苏晴心口的、最核心的黑红气流!
「滚开!」
他的手彷佛抓住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伸进了万年寒冰,皮肉瞬间传来可怕的灼痛与冻伤,灵魂层面更遭到怨念疯狂的反噬与冲击!但他死死握住,凭藉沈家血脉中传承的某种特质和自身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将那缕气流从苏晴身上扯了出来!
噗嗤!彷佛撕裂了什么无形的东西。黑红气流被他攥在手中,疯狂扭动挣扎,试图钻入他的身体。沈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细细的血丝,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反噬。
但他也藉着这近距离的接触,与这最后的恶念核心建立了最直接的联系。他不再试图单纯「封镇」,而是将爷爷笔记中「抚其怨」的理念与自身此刻决绝的意志结合,将一道包含着复杂信息——对周婉容悲剧的瞭然、对周雅婷不幸的叹息,以及一种「到此为止」的坚决命令的意念,连同自己残存的力量,通过紧握的手,狠狠轰入了那缕气流之中!
「怨有头,债有主,尘缘已尽,散去吧!莫再牵连无辜!」
轰!
被他攥住的黑红气流猛地一滞,然后发出一声彷佛解脱又彷佛不甘的悠长叹息,轰然爆散,化作点点红黑色的光尘,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失去了这最后的恶意核心支撑,红雾中的嫁衣身影、簪子虚影、以及所有重叠幻象,都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晃动几下,然后彻底消散。木尺上的金光也收敛回来,四支线香燃尽。果园恢复了黑暗与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似乎结束了。
沈契脱力般单膝跪地,右手手掌一片焦黑冻伤,剧痛钻心,更严重的是灵魂层面的损伤和那股侵入体内的残余怨念反噬。他急促地喘息着,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苏晴。
苏晴脸上的兽头面具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她脸色惨白,嘴角带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那致命的恶念被沈契及时扯出,加上面具和压胜钱的保护,她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显然受了重创,魂魄动荡。
沈契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和气息,稍稍松了口气。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保命药丸,捏开她的嘴喂了进去,又用残存的力量画了张安魂符贴在她额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焦黑刺痛、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苏晴,眼神复杂无比。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不仅仅是救了苏晴一命那么简单。在最后关头,他强行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作为媒介,徒手撕扯并承载了那本该由苏晴承受的最后恶念反噬,这等同于将她身上最致命的「因果」与「业力」,强行转移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从此,他的人生轨迹与苏晴的命运,恐怕会产生某种难以斩断的、深层次的纠葛与牵连。这不再是简单的委托人与除秽人的关系,而是一种更麻烦、更不可预测的「共业」连结。
这违背了除秽人「收取代价、了断因果」的原则,也违背了他一贯保持距离的准则。但当时那一刻,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夜风吹过,带着劫后余生的凉意。沈契艰难地背起昏迷的苏晴,收起残破的木尺和压胜钱,一步一步,朝着果园外停车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背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显得孤独而坚定。
他没有注意到,背上昏迷的苏晴,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水,混杂着血迹,没入他的衣衫。而在她混乱的意识深处,最后残留的画面,是沈契赤红着双眼、不顾一切伸手抓向黑红气流,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的那一幕。
那画面,伴随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温暖,将永远烙印在她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