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华酒店回来后,沈记杂货店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最后的拼图已经凑齐,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去那处疑似周婉容埋骨地,解决簪子与补缺执念的根源。这无疑将是最大的一场硬仗。
沈契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准备。他翻遍了爷爷留下的手札,调配了几种特殊的药粉和符水,又将那柄木尺反覆擦拭,指尖抚过上面每一道细密的符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苏晴从未见过的肃穆。他还从杂货店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了三枚颜色黯淡、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古铜钱,用红线小心地串好。
「这叫‘压胜钱’,是以前留下的老物件,能暂时压制一方地气或强烈执念,给我们争取时间。」他对苏晴解释道,将铜钱串递给她,「到时候听我指令,如果我让你扔在哪里,你就立刻扔出去,不要犹豫。」
苏晴郑重接过,触手冰凉沉重,彷佛承载着时光的力量。她知道,沈契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是绝对的信任。这份信任让她心头滚烫,也让她更加坚定——无论如何,不能拖他的后腿。
「我还需要你的一样东西,」沈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作为‘引子’,加强你与那扭曲仪式之间的‘联系’,这样当我们主动切入时,才能准确定位到核心,而不是被外围的杂乱执念干扰。」
「需要什么?」苏晴毫不犹豫。
「一滴中指指尖血,和一缕头发。」沈契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玉碟和一把银质小剪刀,「会有点疼。」
「没关系。」苏晴伸出手。沈契握住她的指尖,他的手干燥而稳,用小针极快地刺了一下,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入玉碟。接着,他剪下她一小缕发丝,也放入碟中,随后倒入一些无色透明的液体,低声念诵,指尖在碟沿划过。血与发丝在液体中奇异地融为一体,化作一滴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液滴。
苏晴看着他专注处理的侧脸,指尖那点刺痛早已忽略,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们之间,也似乎像这血液与发丝的交融,产生了一种无形而深刻的连结。
准备工作就绪,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子夜——阴气最盛,也是执念最活跃、最容易显现的时刻。
等待的两天里,苏晴尽量让自己平静。她不再去想事件结束后的别离,只是珍惜着在杂货店的每一刻,默默观察沈契,将他的样子深深印刻在心底。她甚至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铺——虽然被沈契以「别乱动东西」制止了大半,学着他那样泡了一杯苦涩的药茶。沈契对她的这些举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许了她的存在。
前夜,慧能打来电话,语气难得正经:「契哥,我这边又翻了点老黄历,还问了个懂行的老斋公。他说,这种百年怨念结合新死惨案形成的‘阴喜煞’,在子夜时分力量最强,但也最‘顽固’,就像潮水涨到最高点时反而暂时平静。这是机会,也是最大的危险。他还说,破解的关键可能在‘疏’不在‘堵’,要给那怨念一个‘交代’,而不是单纯打散,否则容易遭其临死反扑,纠缠更甚。您……千万小心。」
「知道了。」沈契挂了电话,将慧能的话记在心里。给怨念一个「交代」?这或许印证了爷爷笔记里「抚其怨」的说法。
子夜将至,沈契和苏晴再次来到那片阴森的果园。今夜无月,星光黯淡,果园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划破浓稠的黑暗,惊起夜鸟扑棱棱飞走的声音,更添诡异。银色罗盘一进入这片区域,指针就疯狂颤动。
他们来到那处背阴的土坡前。沈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外围布下了一圈掺杂了朱砂和特殊药粉的警戒线,又点了四支颜色暗沉、气味辛辣的线香,分别插在四方。香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都是幻象,是执念的投射。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当我喊‘现在’的时候,将那滴血发混合物,弹向罗盘指针最终指向的位置。然后立刻后退,戴上这个。」他将一个雕刻着狰狞兽头的木质面具递给苏晴,面具看起来很旧,却有种沉稳的气息,「不要摘下来,直到我拍你的肩膀。」
苏晴紧张地点头,接过面具,一手紧握玉碟,一手拿着那串压胜钱。
沈契走到土坡中心,将木尺插在面前的地上,自己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他的声音起初很低,渐渐变得清晰悠长,在寂静的果园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彷佛在与这片土地深处的某种存在对话。
随着他的吟诵,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陈旧的、混合着脂粉与血腥的怪味。手电筒的光变得忽明忽暗。那插在地上的木尺,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尺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突然,土坡周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雾气!红雾迅速弥漫,转眼间就将方圆十几米笼罩,手电筒的光彻底被吞没,只剩下沈契木尺上符文的光芒和那四支线香顶端微弱的红点,在红雾中如同鬼火。
红雾翻腾,其中开始浮现出扭曲的景象:晃动的红绸、模糊的唢呐吹打人影、摇曳的灯笼、还有无数窃窃私语和哭泣声。一个穿着破旧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身影,在雾气最深处缓缓凝聚,她的脚似乎离地三寸,就那样飘浮着。强大的怨念和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得苏晴几乎喘不过气,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颤抖得快要跳出盘面。
「周婉容……」沈契的吟诵声陡然提高,带上了一丝斥问与引导的意味,「尘归尘,土归土,执念百年,也该散了!为何还要纠缠后人,再造杀孽?」
红雾中的嫁衣身影剧烈晃动了一下,盖头下传出幽怨尖利的哭泣:「我的姻缘……未成……我的簪子……还我……礼未成……我不甘心……他们都要来……都要来补全……」
随着她的话语,红雾中又开始浮现西华酒店婚宴厅的景象,与这古旧的嫁娶场景诡异地重叠在一起,穿着现代婚纱的周雅婷身影、以及陈志豪和其他惨死者的扭曲脸孔也若隐若现,发出痛苦的嚎叫。两股跨越百年的悲剧执念,在此刻彻底交融,变得更加混乱和狂暴,目标直指作为「补缺」关键的苏晴!
苏晴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红雾核心传来,彷佛要将她的灵魂拖出体外。她死死咬住嘴唇,握紧玉碟和压胜钱,凭藉黑曜石手串和沈契之前布置的防护,艰难抵抗。
沈契额头见汗,知道不能再拖。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如电,左手维持手印,右手握住木尺,将尺身上的金光催发到极致,如同一柄金色利剑,刺向红雾核心的嫁衣身影!
「破妄!」
金光与浓郁的红雾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溅入热油。嫁衣身影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周围的重叠幻象剧烈晃动。沈契趁此机会,对苏晴大喝:「苏晴,罗盘!」
苏晴早已死死盯住手中罗盘,只见那疯狂颤动的黑色指针,在沈契金光照耀的瞬间,猛地一定,死死指向嫁衣身影心口偏左下方、雾气中一处微微发亮的位置——那里,隐约有一支簪子的虚影在沉浮!
「现在!」沈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苏晴用尽全身力气,将玉碟中那滴暗红色、发光的血发混合物,朝着罗盘指针指向的位置狠狠弹出!
血滴划过一道微光,准确地没入了那簪子虚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