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底那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波动,却因她刚才那句带着失落的话语,而轻轻荡漾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制下去。
夜里,苏晴躺在熟悉的床上,手握黑曜石,却久久无法入睡。沈契那句「关系即止」反覆在耳边回响。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不知何时已从危难中的依赖和感激,变成了更深沉的倾慕。她迷恋他的强大、冷静、专注,甚至他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可她同样明白,他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或许,这段注定无果的单恋,只能埋藏在心底,成为解决这次事件过程中,一段苦涩又珍贵的回忆。
她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不再流露更多,只是珍惜还能并肩前进的每一刻。至少,她可以和他一起,解决这件事,然后……安静地离开。
这个决定让她心里酸楚,却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第二天下午,两人再次来到西华酒店废墟。这一次,沈契目标明确,直接根据之前查到的旧平面图,找到了位于宴会厅侧后方的新娘休息室。
休息室比宴会厅更显破败,门歪斜着,里面堆满了倒塌的家俱和垃圾。一面巨大的、边缘装饰着繁复花纹的梳妆镜,竟然还完好地挂在满是污渍的墙上,只是镜面布满裂痕和灰尘,模糊地映出他们的身影。
沈契让苏晴站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他没有立刻靠近镜子,而是先在地上和梳妆台附近仔细搜寻,用罗盘感应。罗盘指针在镜子方向颤动得最为厉害。
他走到镜子前,伸出右手,掌心悬停在斑驳的镜面前方约一寸处,闭上眼睛,仔细感应。苏晴紧张地看着他。
片刻后,沈契睁开眼,眼神锐利。「镜子后面……有东西。不是实体,是一段被‘困住’的影像碎片,或者说……强烈的记忆残留。和那支簪子有关。」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着无色液体的玻璃瓶,用手指蘸取少许,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然后,他低声念诵咒文,手指在符号中心一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布满裂痕和灰尘的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那些裂痕和污迹彷佛暂时消失了,镜中清晰映出房间的倒影——但不是现在破败的样子,而是布置得喜庆华丽、贴满囍字的新娘休息室!
镜像中,穿着雪白婚纱的周雅婷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影显得有些焦虑。她抬起手,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点翠珐琅簪子,放在台面上,似乎想调整一下。然后,她突然捂住了胸口,面露痛苦,身体向后倒去……画面到这里开始剧烈晃动、扭曲,充满了惊呼和慌乱的杂音。就在这片混乱中,镜像的焦点诡异地拉近到那支被放在台面的簪子上。只见簪子在混乱的人影晃动中,突然自己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朝着镜子的方向——也就是现在沈契他们面前的这面镜子微微倾斜,一道微弱的、诡异的红光在簪头一闪而逝,下一刻,镜像中的簪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镜像也在此时彻底崩溃,重新恢复成破败肮脏的现实模样。
沈契收回手,脸色凝重。「看到了吗?簪子不是被偷,是在极度混乱和负面情绪爆发的瞬间,被某种力量通过镜子这个媒介‘转移’了。带走它的,很可能就是依附在簪子上的、周婉容的执念本身。它不愿意被用在另一场‘不认可’的婚礼上,所以在仪式中断、新娘猝死的混乱关头,自行‘回收’了信物。」
苏晴看得浑身发冷。「那……簪子现在在哪里?」
「最有可能的地方,」沈契缓缓说道,目光如炬,「是周婉容执念最强烈之所——也就是我们昨天发现的那处疑似埋骨地。那支簪子,很可能以某种非实体的形态,或者被掩埋在那附近,等待着……被重新使用,去完成它认可的‘仪式’。」
而那个仪式,现在扭曲地指向了苏晴。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下一步,他们必须深入那怨念的核心之地,面对百年前的悲剧源头,以及它与七年惨案结合产生的恐怖造物。
沈契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苏晴。最危险的时刻,即将来临。